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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林区站

阅读设置和进度会保存在这台设备上。

罗斯伍德东郊的护林员站有一台用了十二年的咖啡机。

弗兰克·多尔西一直说它比站里大多数新人都可靠,直到那天早上六点十七分,它吐出半杯黑水,咳了两声,然后彻底停了。

他站在小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只搪瓷杯,看着杯底那点发苦的黑色液体,像是在看一个背叛了他的老朋友。

“它终于死了。”路易丝在无线电室那边说。

她没有抬头,手里夹着铅笔,正把昨晚的巡逻记录抄进纸质日志本。窗外天色刚亮,林子里还挂着一层雨后的灰雾。护林员站的荧光灯嗡嗡响着,墙上那张罗斯伍德东郊林区图被胶带粘了又粘,边角卷起来,露出泛黄的背面。

弗兰克晃了晃咖啡机。

机器里发出一声空洞的咔哒声。

“没死。”他说,“只是闹脾气。”

梅根·普莱斯从办公桌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台机器,又看了一眼弗兰克手里的半杯黑水。

“如果它是动物,我会建议你别靠太近。”

弗兰克转头看她。

梅根坐在登记桌前,正在检查前一天夜里的报警记录。她二十多岁,刚调来罗斯伍德东郊林区站不到一年,制服总是穿得很整齐,笔记也记得太认真。弗兰克一直说她像是想靠写报告把森林管住。

“新人。”他拿起杯子闻了闻,皱起眉,“森林里有两样东西不能随便判死刑。老狗,和老机器。”

路易丝终于抬头。

“还有老男人。”

弗兰克指了指她:“你今天的无线电归我检查。”

“你上周就这么说了。”

“因为你上周也这么说。”

梅根笑了一下。

那时候,护林员站还只是护林员站。

木墙、旧地图、两辆停在车库边的巡逻皮卡,一根挂在门口的旧式 T 型警棍,还有一台不愿意工作的咖啡机。墙边的武器柜锁着,里面有两支十二号霰弹枪,平时用来处理受伤的大型动物或者吓跑非法狩猎的人。更多时候,他们用不上枪。

弗兰克说过,在这片林区干活,最常用的不是枪,是嘴、手电和耐心。

那根 T 型警棍挂在门边已经很多年,黑色橡胶把手被磨得发亮。弗兰克一直说它最大的用途不是制服人,而是撬开卡住的储物柜、赶走乱翻垃圾桶的野狗,偶尔用来把蛇从门廊下面拨出去。

六点二十六分,第一通电话响了。

路易丝把铅笔夹到耳后,接起座机。

“罗斯伍德东郊林区站。”

她听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没有马上变。只是眼睛往日志本上扫了一下,伸手去拿新的记录纸。

“慢一点说,霍兰先生。哪一边的后院?”

弗兰克端着那半杯坏咖啡走过去。

“又怎么了?”

路易丝用手捂住话筒,低声说:“霍兰家的牧羊犬被野狗咬了。”

弗兰克哼了一声。

“雨后野狗往低地跑,老毛病。”

梅根站起来:“狗怎么样?”

路易丝把话筒松开,又听了一会儿。

“他说还活着。”她停了一下,眉头稍微皱起来,“但一直撞笼子。”

弗兰克喝了一口咖啡,立刻后悔了。他把杯子放到桌上。

“狂犬病。”

梅根看向他:“这么快?”

弗兰克拿起车钥匙。

“你见过几次狂犬病?”

梅根没回答。

这不是她第一次讨厌这个问题。弗兰克问得不重,但它总能把事情推回经验上,而经验又刚好是她最缺的东西。

七点不到,他们开着一辆巡逻皮卡离开林区站。

昨晚的雨把林道冲得发软。车轮压过泥水,溅到车门下沿,车顶不时被树叶上落下来的水滴打得啪啪作响。路边的草被雨压弯,露出湿黑的泥土。远处罗斯伍德市郊的几栋房子半藏在雾里,烟囱没有冒烟,窗户还暗着。

弗兰克开车,梅根坐副驾驶,腿上摊着地图。

“霍兰家后院离三月岭低地不远。”她说。

“这附近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离三月岭不远。”弗兰克打着方向,绕过一段塌下来的树枝,“只要出点事,他们都说从三月岭来的。”

“你不觉得昨晚那些动物报警有点多吗?”

“春末夏初,雨后,食物少,野狗和郊狼乱跑,不奇怪。”

“那个牧羊犬一直撞笼子。”

“受了惊也会撞。”

“霍兰说它不叫。”

弗兰克看了她一眼。

“你想说什么?”

梅根看着挡风玻璃外湿漉漉的林道。

“我不知道。”

这句话是真的。

她只是觉得不对。

他们在霍兰家的院子外停下。霍兰先生穿着睡裤和一件旧夹克站在门廊上,脸色很差,手里拿着一把猎枪,但枪口一直朝下。他看见巡逻皮卡,立刻走下台阶。

“它不对劲。”他说。

弗兰克下车:“狗在哪?”

“后棚。”

“咬它的野狗呢?”

“跑了。往林子那边跑。”霍兰指向东面,“我朝它开了一枪,没打中。那东西瘦得跟鬼一样。”

后棚旁边有一个铁笼。

牧羊犬被关在里面。

它原本应该是一条体型很大的狗,毛色灰白,但现在半边身子都沾着泥和血。脖子侧面有伤,肉翻开,周围的毛湿成一团。它没有叫。它站在笼子最里面,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梅根走近一步。

狗突然撞上铁笼。

咣的一声。

霍兰吓得后退,猎枪差点抬起来。

狗没有叫,甚至没有像正常受伤动物那样哀鸣。它只是用身体撞笼子。一下。又一下。撞得铁丝网震动,伤口里的血和唾液一起甩出来。

弗兰克皱眉。

“它咬到你没有?”

霍兰摇头:“没有。差一点。我老婆想给它放水,它直接扑过来。”

梅根蹲下,看笼子外的泥。

那里有一串凌乱的爪印,深浅不一,像那只野狗来时跑得很急,又在这里打了滑。爪印旁边的泥土有一点发白,颜色很淡,不像石灰,更像什么液体干过之后留下的痕。

她伸手想碰。

弗兰克说:“别。”

梅根停住。

“可能是农药。”弗兰克说,“或者路边矿粉。你不用什么都摸。”

她收回手。

牧羊犬又撞了一下笼子。

这一次,它的眼睛直直看向弗兰克手里的车钥匙。钥匙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点金属声。

狗的头随之转动。

梅根注意到了。

“它在听声音。”

弗兰克也看见了,表情第一次没那么轻松。

“霍兰,别靠近它。动物控制来之前,就让它待在笼子里。”

霍兰苦笑:“动物控制电话没人接。”

弗兰克看向他。

“什么时候打的?”

“六点多。占线。后来打到县警局,他们说今天电话很多,让我先等。”

梅根抬头。

弗兰克没有说什么,只是让霍兰把孩子和妻子留在屋里,别让任何人碰那只狗。

回到车上后,弗兰克没有马上发动。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棚。

狗还在撞笼子。

咣。

咣。

咣。

“现在还觉得只是受惊吗?”梅根问。

弗兰克把钥匙插进去。

“我觉得我们该找那只野狗。”

他们沿着霍兰家后面的林道往东走。

路越来越窄,皮卡只能慢慢开。梅根一边看地上的爪印,一边在纸质地图上做记号。爪印断断续续,但方向很清楚:从三月岭低地那边来,穿过霍兰家的后院,又继续往林子深处去。

十点左右,路易丝通过车载无线电呼叫他们。

“东郊站呼叫巡逻二号。”

弗兰克拿起话筒。

“巡逻二号收到。”

无线电里有一点杂音,像风吹过铝箔。

“又有两通动物报警。格林路一条狗追邮递员,没咬到。米勒湾附近有人说看到一只鹿撞上围栏,倒下之后又站起来。”

弗兰克看了梅根一眼。

“鹿?”

“她是这么说的。还有,戴尔·默瑟昨晚没回家。他太太刚打电话来,他的皮卡在老林道入口,人不在。”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

戴尔·默瑟这个名字,弗兰克认识。

本地猎人,三十多岁,不算特别守规矩,但不蠢。知道天气,知道路,也知道哪片林子夜里不能乱走。弗兰克抓过他两次非法越界,罚过款,但后来每年鹿季前他还是会来站里问路况。

“他昨晚去哪儿?”

“他说去三月岭东侧低地看看兽道。”

梅根低声说:“那就是野狗跑来的方向。”

弗兰克按住通话键。

“联系警局,让他们派人到老林道入口。我们过去看看。”

“我试了。”路易丝说,“警局座机占线。我用县应急频道叫了两遍,还没回。今天他们那边很乱。”

“乱到听不见护林站?”

“弗兰克,医院电话也占线。罗斯伍德总机一直转不进去。”

弗兰克没说话。

无线电那边,路易丝的声音低了一点。

“你们小心点。”

他们找到戴尔的皮卡时,已经快中午。

车停在老林道入口,车门没锁,驾驶室里有半包烟、一顶帽子和一只空水瓶。后斗里放着猎枪盒,但枪不在。泥地上有脚印,很乱,人的、狗的,还有一些拖拽痕迹。

梅根蹲下,看到一处草叶上沾着暗红色的血。

“他受伤了。”

弗兰克没有否认。

他们沿着痕迹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但越往里越乱。雨后的泥把很多痕迹冲坏了。树丛里有一只死兔子,肚子被撕开,但没有被吃多少。远处有乌鸦叫了两声,很快又停。

森林里太安静了。

梅根意识到这一点时,背后发凉。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缺了某些该有的声音。

小鸟,松鼠,虫子。

像整片林子都在屏住呼吸。

弗兰克最后决定回站。

“我们需要警局,或者更多人。”他说。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

下午,电话开始变得不正常。

不是完全打不出去,而是每一条线都像被什么堵住了。

路易丝坐在无线电室里,一边拨座机,一边在日志本上写:

12:42,霍兰家动物袭击。动物控制无人接听。

13:05,格林路邮递员追咬事件。警局占线。

13:31,米勒湾鹿异常。未确认。

14:08,戴尔·默瑟失踪。请求警局协助,未接通。

她试过 911,线路忙。

试过罗斯伍德警局,忙音。

试过县医院总机,转接后没人接。

试过动物控制中心,铃响了很久,然后断了。

无线电频道里偶尔传出别的单位声音,但都断断续续,互相压在一起。

“……东线有人员受伤,请求救护车……”

“重复,动物袭击,地点不明……”

“所有单位注意,罗斯伍德外围道路……”

静电吞掉后半句。

弗兰克站在地图前,用红笔在三月岭到罗斯伍德东郊之间画了几个小圈。梅根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些圈。

霍兰家。

格林路。

米勒湾。

老林道。

它们不是随机的。

它们像从三月岭低地往罗斯伍德方向散开的水痕。

傍晚六点二十,天开始暗下来。

林区站外的院灯亮了。车库旁边的铁丝门在风里轻轻晃,发出很小的金属声。路易丝还在无线电室里呼叫警局,声音已经有些哑。

“罗斯伍德警局,这里是东郊林区站。我们有多起动物袭击和一名失踪人员,请求回电。”

静电。

“罗斯伍德警局,东郊林区站呼叫。”

仍然没有回应。

她把话筒挂回去,用手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时,梅根从窗边抬头。

“外面有人。”

弗兰克转身。

院灯照不到太远,只能照亮门前一小片碎石地和车库边的木桩。光线边缘站着一个人影,身体歪着,头低垂,衣服湿透,像是从林子里一路走出来的。

他没有敲门。

也没有喊。

只是站在那里。

路易丝走到窗边,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不是……”

弗兰克已经认出来了。

“戴尔。”

梅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别出去。”

弗兰克看着她。

“他受伤了。”

“我知道。”

“那我们不能让他站在外面。”

梅根没有松手。

“先从窗户跟他说话。”

弗兰克看了一眼门外。

戴尔·默瑟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快站不住了。

弗兰克把梅根的手拨开。

“拿急救箱。路易丝,继续叫警局。”

他说完,从门边拿起手电,推门出去。

梅根跟到门口,但没有立刻出去。她看到弗兰克走下门廊,手电光打在戴尔身上。

戴尔的夹克被撕破,左边袖子几乎没了。脸上全是泥和血,嘴角有暗色的东西。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一抽一抽地动。脖子上有抓痕,前臂有一个明显的咬伤,周围皮肤肿起,颜色发暗。

“戴尔?”弗兰克离他还有几步时停下,“你听得见吗?”

戴尔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很重。

像喉咙里卡着水。

弗兰克把手电光压低一点。

“你太太在找你。你受伤了,我带你进去。”

梅根在门口喊:“Frank,别靠太近。”

弗兰克没有回头。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

“Dale,慢慢来。”

戴尔的头微微抬起。

那一瞬间,梅根看见了他的眼睛。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不是疯,也不是疼。

像是里面少了某种东西。

弗兰克也看见了,但他只迟疑了一瞬。那一瞬不够长,不够让一个人推翻几十年的经验,不够让他把一个满身是血的本地人当成危险动物。

他伸手去扶戴尔。

戴尔突然扑了上去。

没有吼叫。

没有预兆。

只是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撞,双手抓住弗兰克的肩膀,嘴直接咬向他的颈侧。

弗兰克第一声喊的不是救命。

是:

“Dale!”

然后声音断了。

梅根冲出去时,弗兰克已经被撞到门廊柱子旁。戴尔死死压着他,头埋在他的脖子边。弗兰克一只手推着戴尔的脸,另一只手乱抓,靴子在木板上踢出沉闷的响声。

血很快流出来。

比梅根想象得快。

“路易丝!”她喊。

路易丝从无线电室冲出来,看见门口那一幕,整个人僵了半秒。

梅根回身抓住墙边那根 T 型警棍。

她第一下打在戴尔肩膀上。

没有用。

第二下打在他手臂上。

戴尔的手松了一点,但嘴还咬着。弗兰克的脸已经开始发灰,手指抓着木板,指甲刮出几道白痕。

梅根咬着牙,用 T 型棍的横柄卡住戴尔的脖子,整个人往后顶。

“松开!”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喊。

戴尔被顶开一点。

弗兰克的脖子上露出一个很深的伤口,血顺着制服领口往下涌。路易丝终于反应过来,抓住弗兰克的胳膊往屋里拖。梅根又打了戴尔膝盖一下,他踉跄着从门廊边滚下去,摔在台阶旁的泥地里。

她们把弗兰克拖进屋。

门砰地关上。

路易丝立刻上锁。

弗兰克倒在休息室地板上,双眼睁着,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梅根跪在他旁边,双手按住他的颈侧。

血从她指缝里涌出来,热得吓人。

“毛巾!”她喊。

路易丝从小厨房抓了两条毛巾扔过来,然后冲回无线电室。

“罗斯伍德警局,这里是东郊林区站!有人被咬伤,严重出血,需要救护车!”

静电。

“罗斯伍德警局,东郊林区站,听到请回答!”

没有回应。

她抓起座机,拨 911。

忙音。

她挂断,又拨县医院。

线路接通了两秒,传来接线员模糊的声音,背景里有很多人在说话。

“县医院,请稍——”

然后断线。

路易丝狠狠拍了一下电话机。

“该死。”

休息室里,梅根的声音越来越急。

“Frank,看着我。Frank,别睡。”

弗兰克的眼睛转向她。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

梅根低下头:“什么?”

弗兰克的声音非常轻。

“锁门。”

“锁了。”

他吸了一口气,却像吸不进去。

“后门。”

梅根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路易丝。

“后门!”

路易丝立刻冲过去,把后门的插销推上。她的手抖得厉害,插了两次才插进去。

外面,院子里传来铁丝网晃动的声音。

哐。

一下。

很远。

不是主楼门口。

更像是车库那边的外门。

路易丝透过厨房窗户看出去,看到院子外的铁丝门在晃。

戴尔·默瑟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台阶旁爬了起来,正用身体一下一下撞铁丝门。脸压在铁丝网上,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气声。

哐。

哐。

哐。

“他还在外面。”路易丝说。

没人回应。

梅根还按着弗兰克的伤口。毛巾已经被血浸透。她换了一条,又很快红了。弗兰克的手慢慢抬起来,抓住她的袖口。

力气很小。

“撑住。”梅根说,“救护车会来。”

她说出口时自己都不信。

弗兰克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咖啡机……”

梅根愣住。

“什么?”

弗兰克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只有一口很浅的气从喉咙里出来,带着血沫。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

梅根压着伤口,没有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Frank?”

她低下头。

“Frank?”

路易丝拿着电话站在无线电室门口,听见这声音,慢慢转过身。

梅根把手移到弗兰克鼻子下面。

几秒。

她的脸变了。

“他没呼吸了。”

路易丝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电话听筒里还是忙音。

嘟。

嘟。

嘟。

梅根跪在地上,双手全是血,肩膀轻轻起伏。她看着弗兰克的脸,像是在等他下一秒骂她一句,说她手法太差,说新人就是容易慌。

但弗兰克没有动。

外面的铁丝门还在响。

哐。

哐。

哐。

路易丝把电话放回去,又拿起无线电话筒。

“县调度中心,这里是东郊林区站,一名护林员死亡,一名袭击者在站外,我们需要警力和医疗支援。重复,我们需要——”

她的话没说完。

休息室里,梅根忽然说:

“Frank?”

路易丝回头。

弗兰克的手指动了。

很轻。

轻得像是肌肉死后的抽搐。

梅根也这样以为。

她低下头,声音发颤。

“Frank?”

弗兰克的眼睛睁开了。

它们没有聚焦。

也没有看梅根。

只是睁着。

梅根第一反应不是跑。她离得太近,也太想相信刚才那一秒意味着什么别的东西。

“Frank,你能听见——”

弗兰克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梅根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抬起头,咬住了她的侧颈。

梅根的尖叫声刺穿了整个护林员站。

路易丝手里的无线电话筒掉在地上。

她看见梅根往后挣,双腿乱蹬,手抓住弗兰克的肩膀想把他推开。弗兰克压在她身上,动作僵硬却用力得吓人。那已经不是弗兰克扶门、端咖啡、修车、骂咖啡机时的动作。

那只是咬。

撕扯。

再咬。

梅根还在尖叫。

“Louise!”

路易丝往前冲了一步。

然后停住。

不是因为她不想救。

是因为她看见弗兰克抬了一下头,嘴边全是血,而梅根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形。她的手伸向门边那根 T 型棍,但棍子还在地上,离她太远,沾着戴尔的血。

弗兰克又低下头。

梅根的叫声断了一下,又猛地拔高。

路易丝转身逃了。

她从后门冲出去,穿过雨后湿滑的小路,跑向旁边的设备间。那是一栋低矮的小木屋,平时放发电机、油桶、备用工具和旧无线电备件。她几乎摔在门上,摸了三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身后,主楼里还传来梅根的尖叫。

一下比一下低。

路易丝推门进去,反手锁上,然后把一箱工具拖到门后抵住。

设备间里很暗,只有小窗透进一点院灯的光。汽油味、潮木头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她靠着门滑坐到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梅根还在叫。

然后叫声变成哭喊。

再然后变成短促的呛咳。

最后,突然没了。

设备间里只剩路易丝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外面铁丝门的声音。

哐。

哐。

哐。

戴尔还在撞。

路易丝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时间在那间小设备间里变得没有意义。

然后她听见主楼的后门开了。

吱呀一声。

很慢。

她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主楼那边传来。

不是正常走路的声音。

拖一下。

停一下。

再拖一下。

然后第二个脚步声也出现了。

更轻,更歪。

两个。

路易丝慢慢抬头,看向设备间门上的小窗。

院灯把外面的碎石地照得发白。

弗兰克·多尔西站在门外。

他的脸贴近玻璃,眼睛睁着,嘴边和制服领口全是暗红色的血。颈侧那道伤口还开着,但他像感觉不到。他的手抬起来,拍在门上。

咚。

路易丝差点叫出来。

她用两只手死死捂住嘴。

弗兰克身后,梅根·普莱斯也走进了灯光里。

她站得歪歪斜斜,脖子侧面几乎全被血染红。右手还攥着那根 T 型警棍,棍尖拖在地上,随着她每一步发出轻轻的刮擦声。

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也没有焦点。

弗兰克又撞了一下门。

咚。

梅根跟着撞上来。

咚。

屋外更远处,铁丝门还在响。

哐。

哐。

哐。

Dale Mercer 把脸压在院外的铁丝网上,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路易丝坐在黑暗里,背靠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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