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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三日口粮

阅读设置和进度会保存在这台设备上。

命令在天亮以后送到。

骑手没有进院,只在门口勒住马,把一张折成四折的纸交给守卫。纸很快送到中尉手里。

他看了第一遍,又重新展开。

院里还在分早饭。

几个人端着饭盒站在锅旁。博丹坐在墙根,用小刀削那根已经磨得发亮的木棍。扬脱下一只靴子,把昨日重新缝过的鞋底按在膝上检查。

瓦莱看见中尉的脸色,放下饭盒走过去。

“营部?”

中尉点头。

“什么时候?”

“明日。”

瓦莱看了一眼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天空。

中尉把纸递给他。

命令写得不长。

各部于次日天亮前离开现驻地,前往指定地点集合。

部队准备向西南方向行动。

每名能够行军的士兵携带武器、弹药、行囊及三日口粮。

病伤人员按军医和各营登记分别随本部、车辆或救护队行动。

不能使用的车辆不得进入行军纵队。

私人缴获物和不必要的重物必须卸下。

各单位按指定时刻离开营房,不得自行提前上路,不得脱离本部。

瓦莱读到最后一行。

“去哪?”

“纸上只有西南。”

“走多久?”

“不知道。”

“还回来吗?”

中尉伸手把命令拿回去。

“这上面也没写。”

院里有人已经注意到他们。

“说什么?”

中尉抬头。

“全体集合。”

几只饭盒还没有吃完。

士兵们把剩下的东西倒进嘴里,放下碗,陆续站到院中。有人还在系绑腿,有人抱着大衣跑出来。博丹撑着木棍,从墙边慢慢起身。

书记员抱着名册站到木箱旁。

中尉等说话声停下。

“命令已经到了。”

没有人出声。

“明天天亮前离开这里。第三连先去第二营集合点,再按营部命令归入团的队伍。”

人群里有人问:

“回斯摩棱斯克?”

“不知道。”

“往哪走?”

“西南。”

另一个人说:

“西南不是回去的路。”

中尉看向他。

“命令说西南。”

“那是去找俄国人?”

“可能。”

“去卡卢加?”

这次中尉停了一下。

“我没有收到地名。”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

最后面有人低声说:

“所以还是没等到信。”

旁边的人让他闭嘴。

中尉继续:

“每个人准备三日口粮。只带能背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枪、弹药、水壶、毯子、备用鞋和必要衣物留下。银器、家具、书、瓶子、不能自己背的东西全扔。”

有人立即问:

“酒也扔?”

“能装进水壶的你自己决定。整箱的不行。”

人群里传来几声笑。

没有持续多久。

“所有弹药盒重新检查。火石不足的报上来。鞋坏的今天补。没有背带的自己找皮条。入夜以后不准再离开驻地。”

中尉看向伤员那一边。

“需要车辆的人另外集合。有没有车位,由救护人员和营部决定。”

博丹的手指握紧木棍。

“不能走的人呢?”

他说得很清楚。

院里静了一下。

中尉看着他。

“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

“命令还没下来。”

博丹没有坐回去。

“我要随连走。”

“先等车辆。”

“如果没有呢?”

中尉的声音低了一些。

“等分车以后再说。”

博丹仍站着。

瓦莱走过去。

“先把你的东西收好。”

博丹看了他片刻,最后转身回到墙边。

中尉对书记员说:

“开始发口粮。”

仓房门打开以后,六袋面粉少了将近两袋。

这几天反复筛除受潮和发霉部分,真正能用的东西比账面上少得多。前一日宰掉的马还剩下一些肉,盐袋底部也只剩薄薄一层。

军需军士把所有东西摆在院中。

黑面包是昨夜临时烤出来的。

面粉不够,里面掺了磨碎的燕麦和一些没人能说清来源的谷粒。烤出来的面包颜色发暗,外壳很硬,有几块中间还带着湿气。

军需军士拿刀切开第一条。

“一个一个来。叫到名字再领。”

士兵们排成队。

每个人领到的东西略有不同。

一块黑面包。

一小包面粉或燕麦。

一点盐。

少量已经煮过的马肉。

有人还分到一小块干奶酪,是早晨从别的仓房调来的。

莫罗拿到自己的份时掂了掂。

三天。

他没有说话,把面包塞进行囊最上层,又把面粉包裹进一块旧布,免得一路撒掉。

吕西安排在后面。

军需军士看了一眼名册。

“二十三发弹药?”

“是。”

“口粮袋。”

吕西安递过去。

军士把面包和谷物放进去。

“别今天晚上吃完。”

“我知道。”

“昨天也有人说知道。”

吕西安把袋口系紧。

扬走到木箱前。

书记员低头寻找了一会儿。

“扬·科瓦尔斯基。”

“在。”

“临时附队,第三连口粮。”

军需军士切下一块面包。

扬看着那一小堆东西。

“这是三天?”

“命令上是三天。”

“我问的是吃的。”

军需军士把肉放到他的布袋上。

“你可以把它当两天吃。”

扬收起口粮。

“第三天呢?”

“第三天再说。”

后面的人催他让开。

扬提着袋子回来,在莫罗旁边坐下。

他掰下一小角面包看了看,又塞回去。

“现在不吃?”莫罗问。

“我刚吃过。”

“第一次见你嫌吃得太早。”

扬系好袋口。

“我也第一次见三天的粮量这么小。”

瓦莱没有马上领取自己的口粮。

他正在另一张名册上重新核对人数。

昨天合到他手下的六个人,有一人今早被本连军士领回;另一个昨夜开始咳嗽发热,被送去检查。剩下的人仍暂时归他管理。

他逐个叫到面前。

“姓名。”

士兵报出姓名。

“原连队?”

“第二营第一连。”

“弹药?”

“十七。”

“有伤?”

“没有。”

“能背全部行囊?”

“能。”

瓦莱用铅笔记下一行。

下一名是第三连自己的士兵。

再下一名原本属于同营另一连。

轮到法布尔时,他不用看名册。

“勒内·法布尔。”

“在。”

“弹药。”

“十八。”

“能走?”

“能。”

瓦莱低头写完。

法布尔却没有离开。

“德洛姆呢?”

瓦莱的笔停了一下。

“还在失踪名单。”

“今天有人去过那间屋吗?”

“没有。”

“我们明天就走。”

“我知道。”

法布尔看向院门。

“那两个守卫呢?”

“我不知道。”

“总得有人告诉他们。”

瓦莱抬头。

“营部会处理。”

“如果没人去呢?”

瓦莱没有立即回答。

院里到处都是叫名字和清点弹药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说:

“你现在先准备自己。”

法布尔的嘴唇动了一下。

最后还是退回队伍。

扬排在最后。

瓦莱看向他。

“姓名。”

扬抬起眉毛。

“你每天都问。”

“今天再问一次。”

“扬·科瓦尔斯基。”

“原部队。”

扬报出番号。

瓦莱写下。

“弹药?”

“十九。”

“伤?”

“没有。”

“靴子?”

扬看了看脚。

“还是昨天那两只。”

瓦莱没理会。

“能随队行军?”

“能。”

“旧鞋呢?”

“背包上。”

瓦莱抬头看了一眼。

那双已经磨破的旧鞋用绳子绑在扬的背包外侧。

“别丢。”

“我没打算丢。”

瓦莱在名字后写下:

随第三十三团行军,待归还原部。

他把纸吹干。

另一边,士兵已经开始清理背包。

东西一件件从屋里被搬出来。

有人抱出一只银盘,看了很久,最后扔到墙边。

有人把两本从宅院拿来的书塞进火堆。

一名士兵舍不得自己的铜烛台,试着藏在毯子中间。军士接过他的背包,只掂了一下便发现不对。

“打开。”

“只有衣服。”

“打开。”

烛台被拿出来。

军士直接丢到泥里。

“这东西能挡子弹?”

“能卖钱。”

“你背到巴黎再卖?”

旁边有人笑出声。

士兵黑着脸重新扎紧行囊。

昨日从马车上卸下来的金边镜子仍靠在墙外。

裂痕从一角伸到中央。

已经没人再管它。

莫罗的东西很少。

毯子。

备用衬衣。

少量清洁枪械用的布和油。

水壶。

口粮。

弹药。

他把所有东西重新装好,背起来走了几步,确认肩带没有正压在右肩最疼的位置。

火枪靠在一旁。

他拿起来,检查那道裂口。

皮革仍紧。

细绳也没松。

吕西安正在缝鞋。

针每次穿过厚皮都很费力。他用牙咬住线头,把外层又补了一圈。

莫罗蹲下。

“够了。”

“昨天也说够了。”

“再缝下去,鞋底比鞋面还厚。”

吕西安把针穿过最后一个孔。

“路上不一定有时间。”

莫罗没有再说什么。

扬则把斧头从腰带上解下,又重新绑紧。

他先试着把旧鞋塞进行囊,发现放不进去,便重新挂回外面。

“别把斧头也挂外面。”莫罗说。

“为什么?”

“掉了你会回头捡。”

扬看了他一眼。

“鞋掉了我也会。”

上午后半段,他们第一次离开自己的小院,前往第二营的集合地点确认位置。

只是确认。

正式开拔要等明日。

街上已经完全不同。

此前散在屋内、教堂、仓库和庭院里的士兵开始成群出现。有人背着行囊,有人推车,有人牵马。军士拿着名单站在路口,不断把走错方向的人赶回去。

一支队伍迎面过来。

最前面的人扛着卷起的军旗,后面跟着几十名士兵。有人显然才刚被找回,制服与周围人不同,甚至还有一个穿着炮兵外套的人混在步兵中间。

另一处路口挤满了散兵。

军士站在木箱上喊:

“第五团往南!”

“第三十三团第二营不是这里!”

“找不到本部的去广场!”

有人从一支队伍里突然跑出来。

“我听见第三十三团!”

“哪个营?”

“不知道!”

“哪个连?”

那人也不知道。

军士抓住他的衣领。

“那就先站旁边。”

道路另一端传来车轮声。

一列炮车慢慢挤过街口。

马匹瘦得厉害,挽具下的皮毛被磨破。炮手用鞭柄拍打车辕附近的士兵,命令步兵让路。

“靠墙!”

“让炮过去!”

人群被压向两边。

莫罗背贴在一面烧黑的石墙上,看着火炮从面前经过。铁轮碾过泥水,溅到他的绑腿。

火炮后面是弹药车。

再后面跟着几辆从城内征来的民用马车。

其中一辆车上坐满伤员。

有人头上缠布,有人一条腿架在木板上。车尾还坐着两个发热的士兵,都裹着毯子,其中一个靠着车栏睡着,脸色灰得像炉灰。

负责车辆的士兵走在旁边。

他的火枪已经上了刺刀。

吕西安看了一会儿。

“他们跟我们走?”

瓦莱说:

“能装上车的就走。”

“那些发热的也是?”

“他们也属于军队。”

马车经过时,靠车尾的人忽然咳起来。

另一名伤员嫌他靠得太近,用手肘把他推开。

没有人停下车。

第二营的集合地点设在一处宽街与广场相连的位置。

他们到的时候,第一连已经来了大半。

第三连只能在墙边等待。

另一支队伍占着原定位置,两个军官正为谁先到争吵。书记员夹在中间,拿着两张不同的命令反复核对。

“我们的纸写东边。”

“营部上午改过。”

“谁改的?”

“去问营长。”

“营长在哪?”

“我也在找。”

争论没有结果。

最后其中一支队伍被赶到隔壁街。

第三连这才被允许进入广场。

中尉找营部军官确认明早的集合位置,瓦莱则让所有人记住街口的石教堂和一堵没有烧毁的白墙。

“明早有人走散,就找这里。”

“如果这里也换了地方呢?”有人问。

“那就找团旗。”

“团旗在哪里?”

瓦莱指向广场另一侧。

一面卷起的旗帜刚从人群中经过。

“明天看。”

广场中央还有一处临时登记点。

临时附队的士兵被逐个叫过去。

原单位已经找到的,当场离开现有队伍。

一名跟第三连住了四天的老兵听见自己的连号,拿起背包便走。与身边几个人连招呼都没打。

另一名士兵不愿离开。

“我的东西都在第三连。”

登记军士说:

“回去拿。”

“我的铺位呢?”

“你明天不睡那里了。”

“那我今天晚上——”

“回原单位。”

那人只能跟着本连军士离开。

轮到扬时,书记员翻了几页纸。

仍然没有找到他的原部队。

“继续随第三十三团。”

“到什么时候?”扬问。

“找到你的人。”

“如果一直找不到?”

书记员已经叫下一个名字。

扬回到莫罗身边。

“又是一样。”

“至少你知道明天站哪里。”莫罗说。

“我现在知道。”

下午,车辆开始分配。

这比编人更乱。

院中原有的那辆四轮马车已经送到营部。第三连被分到的位置只有半辆车。

另一半属于第一连。

车上必须装:

两名无法行走的伤员。

一箱救护用品。

两袋面粉。

几条毯子。

以及一部分炊具。

剩下的位置才能再塞人。

博丹从上午起就在等。

负责车辆的军士走到他面前时,看了看他的脚。

“能坐起来?”

“能。”

“不能躺。”

“不用躺。”

“路坏的时候自己抓住。”

“我会。”

“枪呢?”

博丹把火枪递出去。

军士把枪放到车侧,用绳子和另外几支绑在一起。

“木棍也绑上。”

博丹却没有松手。

“我要留着。”

“车上没地方。”

“下车的时候要用。”

军士看了他一眼。

最后让他把木棍横在腿上。

博丹用两只手抓住车板,慢慢往上爬。

右脚碰到车轮时,他疼得脸色发白,却没有出声。

莫罗从后面托了一下他的腰。

博丹这次没有推开。

上车以后,他坐在最靠后的边缘。

旁边是一名腹部受伤的士兵,脸色蜡黄,一直闭着眼。另一人膝盖以下缠着厚厚的布,脚边摆着一个盆。

博丹把木棍夹在两腿之间。

“我说过我会走。”

莫罗说:

“你现在坐着。”

“出了城再走。”

“等你的脚能落地再说。”

博丹看了看前面负责车辆的人。

“车不会一直有。”

他说得很轻。

莫罗听见了。

没有回答。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位置。

广场另一端,十几名伤员围着两辆已经坐满的车争吵。

一名军医助手拿着名单,一个个把还能勉强站立的人赶下来。

“你能走。”

“我腿上有枪伤!”

“你刚才自己走过来的。”

“走到这里已经够了!”

“那就再走到营地。”

“营地在哪?”

“跟你的连。”

有人抓着车栏不松手。

两个士兵过来,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另一名伤员坐在路边,没有争。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上已经没有了,残肢用厚布包裹。他只问:

“下一辆什么时候来?”

军医助手低头看名单。

“还有车。”

“什么时候?”

“等。”

那人点了一下头。

他把大衣往身上裹紧。

街另一边,一队人正在从救护所向外搬伤员。

有些人直接送上车。

另一些被带到墙边登记。

一扇原本封住的窗户前仍站着守卫。

一名军士来到门口,与守卫说了几句话。

莫罗离得不远,听见其中一句。

“你们明早也走。”

守卫回头看向门板。

“里面怎么办?”

军士展开一张纸。

“还在等命令。”

“我们走了谁守?”

“会有人接。”

“谁?”

“我不知道。”

守卫没有动。

门后十分安静。

军士把纸塞回大衣。

“今晚别开。”

他说完便走了。

瓦莱从旁边经过时也看了一眼那扇门。

法布尔就在他身后。

“德洛姆那里也是这样?”

瓦莱说:

“别过去。”

“我只是问。”

“我不知道。”

“如果明早没人换岗——”

瓦莱停下来。

“法布尔。”

法布尔闭上嘴。

他们继续往前。

黄昏前,正式的行军次序终于送到。

营部军官把各连军士全部叫到广场边。

命令被念了三遍。

第三十三团第二营各连按顺序离开驻地,在天亮前抵达指定集合地点。

步兵不得堵塞炮兵通过的道路。

伤员和军需车辆在本营后方集中。

掉队者不得自行沿其他道路追赶,应前往指定收容点重新归队。

各连在离开驻地前完成最后一次点名。

未经命令,不得点火烧毁营房。

不得擅自离队搜寻失踪人员。

最后一句念完时,法布尔站在不远处。

他的脸没有动。

瓦莱把命令记在纸边。

回到第三连驻地后,中尉又把所有人召集一次。

这一次没有长篇解释。

“今晚没人可以出去。”

他指向院墙。

“所有背包装好以后放在身边。枪不离手。水壶灌满。”

“几点起?”有人问。

“半夜以后。”

“什么时候出院?”

“等鼓。”

中尉抬起两根手指。

“第一遍鼓响,起身背行囊。”

又放下一根。

“第二遍,按今天的新队列在院里集合。”

“第三遍呢?”

“第三遍的时候你应该已经不在这里了。”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中尉没有笑。

“别睡死。”

夜里最后一锅水烧完以后,院中的火没有再添木柴。

士兵们把饭盒擦净,绑到背包外侧。

水壶全部灌满。

弹药盒最后检查一次。

吕西安把修好的鞋穿上,在院里来回走了几步。

“怎么样?”莫罗问。

“能走。”

扬已经躺下。

那双旧鞋挂在他的背包上,短斧放在手边。

瓦莱坐在仓房门口整理最后几张纸。

他把新编名单、伤员名单和营部命令折在一起,塞进大衣内侧。

指尖碰到另一件东西。

他停了一下。

那截已经褪色的红绳仍在那里。

瓦莱把它重新塞好,扣上衣襟。

街外一直有车轮经过。

有时是一辆。

有时连续几辆。

远处不断有人喊番号,也有马匹嘶鸣。某条街上的部队似乎提前开始移动,过了很久,声音才渐渐远去。

莫罗躺在背包旁。

他闭过一次眼,又重新睁开。

院墙上方只能看见一小块夜空。

没人再谈俄国人的信。

半夜前,一名传令兵忽然出现在院门。

马已经没有带进来。

他是跑来的。

中尉从草铺上起来。

“什么事?”

“第二营提前集合。”

“提前多久?”

“第一遍鼓以后立即整队。不要等原来的时刻。”

“炮兵?”

“已经开始过街。”

中尉看向院内。

“知道了。”

传令兵转身又跑向下一处驻地。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低沉的鼓声。

第一遍。

草铺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坐起。

没人说话。

大衣披上。

背包提起。

火枪从墙边拿走。

博丹已经坐在车上,裹着毯子等着。

第二遍鼓声还没有响。

院里的人已经开始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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