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第二声尖叫还没停,法尔克已经冲过拐角。
里面堵满了人。
刚才放进来的那户人家挤在墙边。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缩在门框后,男人挡在她前面,手里什么也没有,只把两只胳膊横着张开。
再往前,一个驻军士兵背靠墙站着。
火枪还举在手里。
枪口冒着烟。
他面前倒着一个人。
那人侧伏在地,腰以下被一张翻倒的长凳挡住,肩膀还在动。
“退开!”
法尔克喊。
士兵回头。
“少尉——”
地上的人猛地撑起来。
士兵立刻转回去。
枪已经空了。
那人扑向他。
士兵把火枪横过来,两只手死死顶住。
枪身撞在对方胸口。
两个人一起撞上墙。
“霍尔姆!”
军士从法尔克身边挤过去。
尼尔斯已经开始找射击角度。
可通道太窄。
墙边全是人。
“都出去!”
法尔克回头吼。
女人抱着孩子往后退。
她丈夫仍堵在前面。
“走!”
法尔克一把抓住他的肩,把他推向后面。
“带她出去!”
男人这才转身。
前面传来一声闷响。
那名士兵的火枪被撞得脱手。
枪落到地上。
尸体整个压向他。
士兵抬起前臂挡在自己颈前,另一只手抓住对方衣服。
“拉开!”
霍尔姆冲上去。
他没有开枪。
一只手抓住那东西后领,另一只手抓肩,两脚在地上站稳,猛地向后拽。
尸体的上身被扯开一点。
士兵立刻往旁边缩。
那东西却又扑上去。
霍尔姆骂了一声。
法尔克从另一侧插进来。
剑刃没有挥动的地方。
他把剑横过来,护手抵住对方下颌,猛的向后推。
“尼尔斯!”
尼尔斯已经蹲下一点。
枪口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去。
“让开!”
法尔克向左撤。
霍尔姆同时松手。
砰——
枪声震得狭窄通道里一阵嗡鸣。
尸体向后撞在墙上。
瞬间就溅出一大片血迹。
随后慢慢滑下去。
刚才被压住的士兵坐在地上。
喘不上来气。
霍尔姆伸手抓住他。
“被咬了吗?”
“没有。”
“给我看。”
“没有!”
“给我看!”
士兵把领口和袖口扯开。
颈部没有伤。
手臂上只有刚才摔倒时蹭破的一小块皮。
霍尔姆看了一眼。
“站起来。”
那士兵扶墙起身。
法尔克转向周围。
“刚才怎么回事?”
没人立即回答。
墙边一个老人说:
“他倒了。”
另一个女人马上说:
“他早就在这里。”
“不是。”
有人从后面挤过来。
“他跟我们一起进来的。”
“我没见过他。”
“就是刚刚——”
法尔克抬手。
“谁看见他倒下?”
一个年轻男人慢慢举起手。
“我。”
“然后呢?”
“我以为他滑了一跤。”
“他之前受伤了吗?”
年轻男人摇头。
“我不知道。”
旁边有人说:
“他袖子上有血。”
另一个人立刻回:
“这里谁身上没有血?”
没人再说话。
法尔克看向地上的尸体。
又看那些已经退到通道另一头的人。
“全部出去。”
一个女人问:
“去哪?”
“院子。”
“外面不是——”
“院子。”
法尔克转向两名士兵。
“把这里封住。”
其中一人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尸体呢?”
“先留。”
“这里还有房间。”
“门关上。”
士兵点头。
开始把人往外带。
院门口已经乱了。
刚才通道里那声枪响一传出去,外面等着的人都开始后退。
有人问里面是不是也出事了。
有人转身就走。
有人却往前挤,因为自己的家人已经进了要塞。
“我妻子在里面!”
“让开!”
“我儿子刚进去!”
守门的两个士兵根本挡不住所有人。
一个老人被挤得差点摔倒。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
法尔克从通道出来时,正看见一个男人想从半开的门缝钻进来。
“关门!”
守门士兵回头。
“还有人在外面!”
“先关一半!”
两个人一起推。
木门向内合拢。
外面立刻有人拍门。
“等等!”
“我女儿在里面!”
“让我们进去!”
法尔克站到门边。
“退开!”
声音从门外挤进来。
没人听他的。
霍尔姆跟出来。
“再这么放人,里面没地方了。”
法尔克没有回答。
门外突然有人叫:
“西边又死人了!”
另一道声音问:
“哪一家?”
“我不知道!”
“有人往这边跑!”
霍尔姆往门缝外看。
远处街上确实有人在跑。
两个。
三个。
看不清是谁。
“关。”
法尔克说。
“少尉——”
“关上。”
门被合拢。
外面的声音一下闷了很多。
门闩还没落。
有人用肩膀狠狠撞在门板上。
“开门!”
法尔克抬头。
“别上闩。”
守卫愣住。
“什么?”
“先顶住。”
他看向院子。
“有伤的,全到左边。”
又指另一侧。
“老人和孩子去那间屋。”
“其他人待在院子里。”
一个居民喊:
“我们要回家!”
法尔克看他。
“那就回。”
“现在?”
“你自己决定。”
那人张了张嘴。
没走。
尼尔斯重新装好火枪。
手还在因为刚才教堂里的枪声发麻。
院子里的人越站越多。
有些是刚刚进去的。
有些已经在那里待了一阵。
还有几个驻军士兵从别处赶回来。
一个人少了帽子。
另一个人的刺刀上有血。
霍尔姆看见他们。
“哪边来的?”
“西墙。”
“几个人?”
“我们三个。”
“其他人呢?”
那人喘了一口。
“埃里克带两个去了居民区。”
“谁让他去的?”
“不知道。”
“西墙还有人吗?”
“应该有。”
霍尔姆皱眉。
“应该?”
那士兵看了他一眼。
“我们回来的时候还有四个。”
“现在呢?”
“不知道。”
霍尔姆低声骂了一句。
法尔克走过来。
“码头的人回来没有?”
“一个。”
“教堂?”
尼尔斯说:
“至少还有两名驻军在那里。”
“让他们回来。”
“教堂里还有伤员。”
法尔克看向他。
尼尔斯没有再说。
另一名士兵跑进院子。
“少尉。”
“说。”
“东边那条路有人过不来。”
“谁?”
“哈康他们。”
“几个?”
“没听清。”
“为什么过不来?”
士兵指向墙外。
“那边有人在追他们。”
霍尔姆问:
“几个?”
“我没看见。”
法尔克转身。
“六个人跟我。”
霍尔姆已经拿起火枪。
尼尔斯也跟上。
法尔克指住他。
“你留下。”
尼尔斯一愣。
“为什么?”
“院子要人。”
“这里已经——”
“所以才要你留下。”
法尔克转向霍尔姆。
“走。”
六个人跟着他们穿过侧门。
尼尔斯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消失在墙后。
风停了很长一阵。
尼尔斯第一次注意到这一点。
院墙上方没有雪粉被卷起来。
远处房屋的轮廓比前面几个时辰都清楚。
甚至连更外面的海岸都能看见一截。
尼尔斯也往外看了一眼。
海仍然黑。
只是浪头不再高得盖住岸边岩石。
“尼尔斯!”
他回头。
伤员房的守卫站在通道口。
“什么?”
“他们叫我过去帮忙。”
“谁?”
“门那边缺人。”
尼尔斯看向伤员房。
守卫也看了一眼。
“他还没动。”
尼尔斯没有马上回答。
“多久了?”
“很久。”
“你确定?”
守卫点头。
“我一直在这。”
院门那边又有人喊。
“再来一个!”
守卫握紧火枪。
尼尔斯走到伤员房门口。
阿列克谢还躺在那里。
圣像压在右手下面。
姿势没有变化。
屋里冷了一些。
灯芯也短了。
尼尔斯站了两息。
“走吧。”
守卫看他。
“尸体呢?”
“门关上。”
守卫把伤员房的门合拢。
没有上锁。
两个人一起往院门方向跑。
门外终于安静了一点。
不是人少了。
是有人开始往别处走。
几个居民拖着包袱离开。
另一些人仍守在门边。
隔着木门和里面的人说话。
守军每次开一道缝,只放进一个人。
有人递伤员。
有人递水。
还有一个女人把孩子先从门缝塞进来,自己再挤进来。
尼尔斯赶到时,一个年轻士兵正和门外的人争。
“他说他兄弟在里面。”
守卫说。
门外男人大喊:
“我就进去找人!”
“等着!”
“我已经等够了!”
尼尔斯刚要过去。
远处突然传来火枪声。
砰。
很近。
门外的人一下往那边看。
接着第二声。
砰。
这次更近。
一个居民转身就跑。
另一个也跟着。
“什么地方?”
守卫问。
尼尔斯听了一会儿。
“西边。”
“少尉就在那边。”
门外忽然有人喊:
“有人来了!”
一群人开始往两侧散。
尼尔斯从门缝看出去。
街口出现几个穿军服的人影。
跑得很快。
最前面一个回头开枪。
后面的火光一闪。
一具追上来的人影摔进雪里。
另外几具没有停。
“开门!”
尼尔斯喊。
门被拉开。
“进来!”
最前面的驻军冲到门前。
一个。
两个。
第三个人几乎是被后面的人推着进来。
霍尔姆最后出现。
他边退边重新装填。
法尔克在他前面。
“快!”
尼尔斯举枪。
街上还有五六个人影在跑。
动作快得不像那些冻僵的尸体。
一个驻军士兵刚跑过门口,就转身跪下。
枪架在膝上。
“等!”
霍尔姆冲进来。
法尔克也退过门。
“开火!”
三支枪几乎同时响。
街口炸开一团烟。
最前面两具尸体倒下。
一具直接趴进雪里。
另一具胸口中弹,向旁边晃了两步。
随后又冲。
“关门!”
尼尔斯退进来。
几个人一起推门。
那具胸口中弹的尸体已经冲到几步外。
门合到一半。
它撞上来。
一只手伸进缝里。
守卫猛地后退。
霍尔姆用枪托砸在那只手上。
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手仍抓着门边。
“推!”
四个人同时用力。
门板把手臂夹住。
尸体在外面撞。
法尔克拔剑。
从缝里狠狠戳下去。
手终于松开。
门猛地关死。
木闩落下。
下一瞬,外面传来撞击。
砰。
整个门都震了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院子里所有人都盯着门。
没人说话。
法尔克喘着气。
大衣前面沾了雪。
霍尔姆看他。
“哈康呢?”
法尔克摇头。
“没过来。”
“其他人?”
“分开了。”
“死了?”
“我没看见。”
霍尔姆闭了一下眼。
“那边还有几个?”
“至少六个活的。”
“驻军?”
“我说那些东西。”
霍尔姆转头看门。
外面的撞击开始慢下来。
法尔克把剑收回鞘里。
“院里能动的士兵集合。”
尼尔斯开始数人。
一个。
两个。
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墙边过来。
有些原本就在要塞。
有些刚从外面回来。
还有两个人从另一条通道赶到。
最后站到一起的只有十三个。
霍尔姆看了一圈。
“就这些?”
一个年长士兵说:
“北边应该还有人。”
“多少?”
“我不知道。”
“教堂呢?”
“没人回来。”
“码头?”
“也没有。”
法尔克问:
“弹药?”
有人低头摸弹药盒。
“十二发。”
“九发。”
“还有半盒。”
“我的湿了几包。”
一个年轻士兵打开弹药盒。
里面只剩六个纸包。
旁边另一个士兵把自己的匀给他两个。
那人还很年轻。
脸上冻得发红。
鼻梁旁边有一道旧疤。
尼尔斯以前见过他值夜,却没怎么说过话。
他把两包弹药塞进年轻士兵手里。
“留着。”
对方点头。
没有说名字。
法尔克看向院门。
“这里守不住整晚。”
霍尔姆说:
“墙还在。”
“门外全是人。”
法尔克转头看院子里的居民。
“墙里面也有。”
没人接话。
他们把能找到的桌子和木箱推到侧门后面。
院门暂时没有再被撞。
可另一侧的声音越来越多。
有人从屋里哭着跑出来。
“里面有人倒了!”
尼尔斯立刻转头。
“哪间?”
女人指向安置老人和孩子的房间。
法尔克已经走过去。
霍尔姆一把抓住他。
“等等。”
法尔克看他。
霍尔姆朝两名士兵抬手。
“先把门堵住。”
女人急了。
“我父亲还在里面!”
“谁倒了?”
“一个男人。”
“死了?”
“我不知道!”
“还有多少人?”
“七八个。”
霍尔姆走到门边。
里面有人拍门。
“开门!”
“让我们出去!”
霍尔姆问:
“倒下的人在哪里?”
里面的人大喊:
“靠窗!”
“他动了吗?”
没人回答。
随后里面突然有人尖叫。
拍门声一下变成用力的砸。
“开门!”
“快开!”
霍尔姆回头。
法尔克已经把剑拔出来。
“里面有活人。”
“我知道。”
“那就开。”
霍尔姆咬了一下牙。
“开一道缝。”
两名士兵站到门边。
尼尔斯把枪端好。
门闩抬起来。
刚拉开一点,一个女人就从里面挤出来。
后面是老人。
另一个男人抱着孩子。
“慢!”
没人慢。
所有人都往外冲。
最后一个老人刚出门,屋里传来桌子倒地的声音。
尼尔斯看见一道人影从后面扑来。
“关!”
门立刻合上。
那东西撞在里面。
木板震了一下。
有人把门闩插回去。
一个士兵问:
“就锁里面?”
“现在没空。”
法尔克站在门前。
听着里面的撞击。
几秒后转身。
“把人都从这一边带走。”
这一次院里真的开始乱了。
刚才还能待在屋里的居民全被赶出来。
人们抱着东西。
带着孩子。
有人问下一步去哪。
没人答得出来。
门外又有枪声。
不是同一个方向。
一声来自西边。
另一声隔了一阵,从更远的居民区传来。
尼尔斯抬头。
院墙外的天已经亮到能看清远处屋顶上积着的雪。
没有太阳。
只有冷冷的灰蓝。
云层裂开了一些。
海风很弱。
一个驻军士兵从墙边跑过来。
“北面有人!”
法尔克问:
“我们的人?”
“看不清。”
“多少?”
“几个。”
“往哪走?”
“这边。”
霍尔姆说:
“准备。”
九支还能立刻开火的火枪被端起来。
剩下的人赶紧重新装填。
驻军在院子较窄的一段排成两列。
没有完全站齐。
地方不够。
法尔克站在一侧。
霍尔姆在另一侧。
尼尔斯在前排靠中。
墙后传来脚步。
很快。
有人从拐角冲出来。
一个驻军士兵。
脸上全是血。
“别开枪!”
他大喊。
后面还有两个人。
三个人一路往这边跑。
再后面,六七具人影跟着冲出拐角。
“进来!”
霍尔姆喊。
三个驻军从队列旁边穿过。
最后一个刚过线。
霍尔姆抬手。
“等。”
他们还在跑。
三十步。
二十多步。
有人开始发抖。
霍尔姆没有放手。
“等。”
在前面的一具尸体跑得很快。
嘴边全是暗色血迹。
十五步。
法尔克喊:
“现在!”
一排枪声撞在院墙之间。
砰——砰——砰——砰
黑火药烟一下盖住前面。
有人被后坐力撞得退了一步。
烟里传来身体摔倒的声音。
“装填!”
纸包被撕开。
通条从枪管下抽出来。
烟还没散。
一道人影从里面冲出来。
胸口已经被打烂一块。
速度却没慢多少。
“刺刀!”
前排三个人同时把枪向前。
那东西撞上来。
一把刺刀扎进腹部。
另一把从肋间进去。
它继续往前。
最前面的士兵被推得后退。
“顶住!”
第三把刺刀从下方扎进颈侧。
尸体仍在抓。
尼尔斯从旁边一枪托砸中它脸。
一下。
第二下。
它歪到一侧。
后面又有两具从烟里出来。
“退!”
霍尔姆喊。
前排边顶边退。
有人还在装弹。
一个士兵把通条压到一半,抬头看见尸体已经到面前。
他直接把通条抽出来扔掉。
抓起枪。
“左边!”
尼尔斯转过去。
法尔克从侧面一剑砍中扑来的尸体头侧。
没倒。
他来不及收剑,只能用肩顶上去。
左肋突然又是一阵疼。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尸体已经重新抓过来。
那个脸上有旧疤的年轻士兵从后面冲上去。
火枪横着顶住尸体腰间。
“少尉!”
两个人一起把它推向墙。
霍尔姆已经装好一半。
没时间。
他把弹丸和纸一起压进去,通条只捅了几下就抽出。
转身。
抬枪。
距离几步。
砰——
尸体的头部向旁边炸开。
身体从年轻士兵枪杆上滑下去。
“退到门后!”
法尔克喊。
没人再试图守住院子这段。
他们向内侧通道退。
后面又传来喊声。
“这边也有!”
法尔克回头。
另一条侧路上,两名驻军正在倒退。
其中一个火枪已经没了。
手里只剩刺刀短剑。
他们身后也有东西追。
霍尔姆看向法尔克。
“前后都有。”
法尔克扫了一眼四周。
“往西侧库房。”
“那边能出去?”
“能接另一院。”
霍尔姆转身喊:
“跟着少尉!”
队伍很快散成一条。
居民没有全跟上来。
法尔克没有办法再带所有人。
有人钻进旁边房屋。
有人往另一处院门跑。
有人拉着孩子躲在墙角。
驻军只能护着眼前这一小群继续退。
尼尔斯跑在霍尔姆后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的院子已经被火药烟盖住。
一个居民正在远处拖着老人。
另一边有人用木板顶门。
再远一点的声音全混到一起。
法尔克拐进一条窄通道。
“快!”
前面是一段石墙夹出来的路。
尽头能通向另一处院落。
他们刚跑到一半。
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
那是驻军。
他背靠墙,气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别过去——”
法尔克停住。
“怎么了?”
那人抬手指前面。
“全是。”
“多少?”
“不知道。”
霍尔姆问:
“另一院的人呢?”
“散了。”
“往哪?”
那人摇头。
后面响起枪声。
很近。
所有人都回头。
刚刚跑过来的方向有人喊。
接着是刺刀撞在木头上的声音。
尼尔斯说:
“后面也过来了。”
法尔克看向前方。
尽头已经有人影晃过。
一个。
两个。
很快又多了。
霍尔姆低声说:
“回不去了。”
旁边那个脸上有旧疤的年轻士兵突然指向右侧。
“下面!”
墙边有一道矮门。
半掩在阴影里。
门后是往下的石阶。
一个年长士兵立刻认出来。
“旧储藏间。”
法尔克问:
“有别的出口吗?”
“下面还有间库房。”
“出口。”
年长士兵停了一下。
“我只知道这一道。”
前面的脚步越来越近。
后面有人喊:
“退!”
法尔克看了一眼通道两端。
“下去。”
霍尔姆没有犹豫。
“一个一个!”
最前面的士兵拉开矮门。
石阶很陡。
下面一片黑。
有人点灯。
火折子抖了几次才着。
第一盏灯亮起。
“走!”
士兵开始往下。
尼尔斯站在门边。
先让两个刚刚跑回来的驻军进去。
又进三个。
那个脸上有旧疤的年轻士兵停下来。
“我守这里。”
霍尔姆抓住他。
“进去。”
“军士——”
“进去!”
年轻士兵咬牙下楼。
法尔克还站在通道里。
霍尔姆在另一侧。
剩下四个人边退边打。
前方最先冲来的那些尸体已经接近。
一名士兵开枪。
砰——
尸体肩侧中弹,撞到墙边。
后面那具从它旁边越过去。
士兵来不及装填。
刺刀向前。
尸体直直撞上枪杆。
“退!”
霍尔姆一脚踹住另一具。
法尔克从旁边把第一个士兵拖回来。
“下去!”
那士兵倒退进门。
霍尔姆也开始退。
后面的方向同时传来奔跑声。
尼尔斯站在石阶顶端。
“军士!”
“别堵门!”
霍尔姆挥出一枪托,把扑上来的尸体砸偏。
转身钻进矮门。
法尔克是最后一个。
他刚跨过门槛,一只手从外面抓住他大衣后摆。
法尔克整个人向后一顿。
尼尔斯冲上去。
两只手抓住他的肩带。
“少尉!”
霍尔姆从下方又抓住法尔克腰带。
两个人一起往里拽。
大衣布料发出撕裂声。
法尔克猛地跌进石阶。
“门!”
尼尔斯一脚踢过去。
厚木门向外合。
尸体”嘭“的一声撞在门板上。
门被撞开一小道。
一只手伸进来。
霍尔姆抓起火枪,横着卡住门。
“推!”
几个人从下面冲上来。
肩膀全部顶在木板上。
门一点一点合拢。
外面的手被夹住。
指甲抓着木头。
那个年轻士兵抄起枪托马上推出去。
一下。
手没松。
再一下。
骨头折了。
第三下。
手终于掉出去。
“快!”
所有人一起发力。
砰——
门合上。
年长士兵把木闩赶紧插进铁扣。
外面立即又撞了一下。
整面门都在震。
又一下。
灰尘从石缝里落下来。
所有人都顶着门。
第三下。
第四下。
力量开始散。
过了一阵。
外面只剩抓挠木板的声音。
然后也慢慢停了。
没人马上离开门。
尼尔斯喘得胸口发痛。
手还压在木板上。
旁边那个年轻士兵弯着腰。
一只手撑膝盖。
霍尔姆靠着石墙。
脸上的汗和融雪混在一起。
法尔克坐在第二级石阶上。
他低着头。
一只手按在左侧大衣下。
过了几息才把手拿开。
下面有人问:
“都进来了吗?”
霍尔姆抬头。
开始看人。
尼尔斯。
法尔克。
那个年长士兵。
脸上有旧疤的年轻兵。
刚才从前面逃回来的一个。
又一个。
霍尔姆自己。
还有几张沾着灰和血的脸。
有人靠墙。
有人坐在地上。
一盏灯放在石阶下方。
光照不到更深处。
霍尔姆数了一遍。
又数一遍。
“十一。”
没人说话。
法尔克抬起头。
“其他人?”
年长士兵看着门。
“外面。”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很闷的枪响。
隔着石墙和地面,已经听不出来自哪里。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没有第二声。
霍尔姆走下石阶。
下面是一间低矮的储藏室。
墙边堆着木箱、旧桶和几捆麻袋。
更里面还有一道铁栏门。
后面是一间很小的隔间。
地上只有一张旧木凳。
年轻士兵把灯举高。
“这里以前关过人。”
霍尔姆看了一眼。
没有进去。
另一个士兵走到墙角。
“水有一点。”
“吃的呢?”
“干鱼。”
“多少?”
“不知道。”
法尔克从石阶上站起来。
“先数弹药。”
有人问:
“然后呢?”
法尔克看向楼上的厚门。
没人再撞。
可门外偶尔还能听见脚步拖过石面的声音。
他走到储藏室中央。
“然后等。”
“等什么?”
法尔克没有回答。
霍尔姆已经蹲下来,把自己的弹药盒打开。
一个纸包。
又一个。
剩下的人也开始检查。
灯火在低矮的石墙上晃。
外面又传来很远的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