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莱带着二十几个人走到道路前面时,最先到的还是活人。
一个法国士兵跑得太急,在冻硬的车辙上滑了一下。
他整个人摔进雪里。
后面的人差点踩到他。
“起来!”
有人把他拖起来。
那人脸上都是汗。
额头却白得像冻过。
瓦莱抓住他的肩。
“哪一团?”
士兵喘得说不出话。
“番号!”
“第五十七——”
“哪个营?”
对方回头。
道路后面还有人在跑。
“我不知道。”
“你自己的营不知道?”
“散了。”
瓦莱松开。
“去右边!”
士兵没动。
“右边!”
这次他才反应过来。
踉跄着走向收容散兵的地方。
后面又来三个。
一个波兰人。
两个法国人。
其中一个没了帽子。
另一个火枪只剩半截枪带,枪拖在地上。
莫罗站在道路左侧。
“俄国人?”
他问。
那个没有帽子的士兵摇头。
“哥萨克?”
还是摇头。
“那你们跑什么?”
士兵张着嘴。
半天只说:
“后面。”
瓦莱皱眉。
“后面怎么了?”
“有人……”
他转头看。
喉咙动了一下。
“有人在吃人。”
旁边一名军士骂了一句。
“说清楚。”
“我不知道。”
“你看见什么?”
“我只看见他们压过来。”
军士指向右边。
“过去。”
那人刚走,又回来半步。
“别让他们靠近桥。”
瓦莱看了他一眼。
“谁?”
士兵没回答。
后面已经有更多人到了。
十几个。
二十几个。
有人走。
有人跑。
有人扶着伤员。
有人什么都没拿。
还有一个人抱着一只没有盖子的弹药箱。
箱子里已经空了。
军官从桥头方向过来。
“把散兵分开!”
瓦莱应了一声。
军官走到道路中间。
“所有人停下!”
前面几个真停了。
后面的仍然继续走。
“停下!”
一名军士举起手。
“按番号站!”
有人报了团号。
有人继续往前挤。
一个波兰士兵听见本国语的喊声以后才转向另一边。
莫罗向远处看。
树林之间的人更多了。
最前面的那些还看得出是在赶路。
再后面密密麻麻。
道路两边也有。
有些从树间穿出来。
队伍根本没有形状。
像撤退里失散的那大群人。
法国军服。
波兰军服。
灰色大衣。
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制服。
有人背着包。
有人少一只鞋。
有人一条手臂垂在身边。
还有几个裹着平民衣服。
吕西安从后面赶来。
“瓦莱说让我来第二排。”
莫罗点头。
“站我后面。”
“那些都是掉队的?”
“看起来是。”
吕西安眯着眼。
“太多了。”
前面的军官也在看。
“再来十个人!”
军士从后面点人。
“把路留出来!”
更多法国兵展开。
不是战斗队形。
只是站在道路两侧。
给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先问番号!”
军官说。
“伤员去右边!”
“没有武器的先停!”
第一批人经过得还算正常。
有人连声都不出。
有人报番号。
有人不知道自己的营在哪里。
一个腿部负伤的士兵被两个人扶着。
军士看他还能不能走。
最后让他继续去伤员车方向。
接着来的是一群意大利人。
其中一个不停往后看。
“后面是什么?”
法布尔问。
对方没听懂。
只指着来路。
说了很快的一串话。
没人来得及找翻译。
他被推向另一边。
道路后面的人没有变少。
反而更密。
军官抬手。
“停!”
这次声音很大。
最前面一排人却仍然走。
军士往前一步。
“我说停!”
没有回答。
一个穿法国线列步兵制服的人低着头。
帽子已经不见。
脸上沾着泥和冻干的血。
军士走过去。
“哪一团?”
那人继续走。
“看着我。”
仍然没有反应。
军士伸手挡在他胸前。
“停。”
那人撞上来。
军士被顶得后退一步。
“你聋了?”
他双手推对方胸口。
那人身体晃了一下。
又向前。
旁边一个士兵笑了一声。
“冻傻了。”
军士抓住那人的肩。
“站住!”
那人猛地抬头。
笑声停了。
他的眼皮肿得很厉害。
嘴角有黑红色的东西。
军士刚愣了一下,对方已经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啊!”
军士猛地抽手。
人没抽开。
对方两只手一起抓住他。
“松开!”
旁边士兵立刻扑过去。
一拳打在那人侧脸。
他没有放手。
第二个人抓住他的后领往后扯。
军士终于把手抽出来。
皮手套被撕开。
血马上流出来。
“疯了!”
有人喊。
那名咬人的士兵被三个人推倒。
可后面的人还在走。
一个撞上他们。
第二个也撞上。
“停!”
“往后!”
“别过来!”
有人用枪杆横住一个人的胸口。
对方继续向前顶。
持枪士兵脚下开始滑。
“帮我!”
旁边的人伸手。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抓住火枪。
一把向自己拉。
士兵失去平衡。
脸差点撞上刺刀。
“松手!”
对方张嘴咬向他的胳膊。
士兵猛地用枪托撞了一下。
没撞实。
另一个人从侧面扑上来。
两人一起倒在雪里。
“拉他!”
“拉出来!”
莫罗已经往前。
瓦莱先一步抓住倒地士兵的背包带。
莫罗抓另一侧。
两个人一起往后拖。
地上的士兵疯了一样蹬腿。
“我的枪!”
“别管枪!”
“我的——”
火枪还在前面。
被那个人抓着。
瓦莱一脚踹开扑过来的手。
“放掉!”
士兵终于松手。
枪被留在人群脚下。
他们把人拖回来。
那人胳膊上有一道牙印。
不深。
但布已经破了。
军医助手不在。
瓦莱只看了一眼。
“后面!”
士兵捂着胳膊退开。
前面又有人倒下。
这次是一名真正的掉队者。
他跑到阻挡线前。
转身。
“他们在后面!”
军士抓住他。
“谁?”
那人指着人群。
“那些——”
话没说完。
一个从后面冲上来的男人抓住他肩膀。
两个人一起摔倒。
掉队者尖叫。
周围士兵马上过去。
有人抓住袭击者的头发。
有人去扯胳膊。
那人脸埋在倒地士兵颈侧。
怎么都拉不开。
“刀!”
“砍不准!”
军士推开拔刀的人。
“把他扯开!”
四个人一起用力。
那人才被掀翻。
倒地士兵手捂着脖子。
血从指缝里涌。
“军医!”
“后面!”
又一个人撞上来。
莫罗抬枪。
没有开火。
他用枪杆顶住对方胸口。
那人身体向后弯了一下。
脚却还在往前。
莫罗盯着他的脸。
眼睛发灰。
下唇已经裂开。
鼻孔下面全是干黑的血。
莫罗手上的力突然加重。
“瓦莱。”
“什么?”
“别再让那些人靠近。”
瓦莱回头看他。
前面一阵尖叫把后半句盖过去。
另一个法国兵已经被扑倒。
三个人压在他身上。
有人去拉。
第四个扑上来。
瓦莱立即转身。
“往后!”
军官也看见了。
“横枪!”
军士开始喊。
“横枪!”
“站紧!”
二十多个步兵往道路两侧收。
火枪横过胸前。
前面的人被往回推。
最初还能顶住。
一个人撞上来。
两个。
三个。
火枪杆压着他们胸口。
士兵咬着牙。
“退!”
“别让他们挤!”
后面的人不断增加。
一个掉队者还夹在里面。
他双手举起来。
“别刺!”
军士立刻喊:
“让他过!”
两个人把枪杆抬开。
掉队者从缝里钻进来。
几乎是爬进防线。
“还有活的!”
有人喊。
“别乱来!”
这句话让所有刺刀都迟疑了一下。
前面一张脸猛地撞上枪杆。
士兵下意识后退。
另一个人从旁边挤进缺口。
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推回去!”
几支火枪一起往前顶。
最前面的人仍然不退。
军官拔出军刀。
“上刺刀!”
金属声一阵接一阵。
“只准挡住!”
“别乱刺!”
刺刀向前。
第一下刺进去时,拿枪的士兵自己都愣了。
刺刀扎进一个男人腹部。
很深。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继续向前。
士兵的手臂被顶弯。
“停!”
他想抽枪。
刺刀卡在身体里。
拔不出来。
“帮我!”
旁边人抓住枪托。
两个人一起向后。
那人却顺着刺刀向前滑。
腹部被越剖越开。
士兵脸色瞬间白了。
“松枪!”
他没松。
“松开!”
身后的军士大喊。
已经晚了。
后面两个人撞上来。
那名士兵连枪一起被向前拖。
瓦莱伸手抓住他的背包。
肩带瞬间绷直。
“拉!”
莫罗也抓上去。
士兵两只手还死死握着火枪。
“放枪!”
对方像没听见。
前面一只手抓住他的脸。
又一只抓住肩。
下一刻,人群一起向后涌了一下。
背包肩带断了。
瓦莱手里只剩一截皮带。
那名士兵消失在前面。
只看见一只手抬起来。
很快也没了。
吕西安站在第二排。
脸已经没有血色。
“他还——”
“看前面!”
莫罗吼了一声。
人群继续撞上刺刀。
有的被刺中胸。
有的腹部。
有人肩膀被穿透。
没有一个像正常受伤的人那样真正停下。
莫罗看到其中一个胸口已经有一个旧弹孔。
制服前襟黑了一大片。
那人依然在走。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莫斯科石院里的脸突然从记忆里闪过。
莫罗把枪口抬起来。
“瓦莱!”
瓦莱正在把缺口旁边的人重新推回位置。
“什么!”
“那些人不对!”
“我看见了!”
“不是疯了!”
瓦莱回头的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右侧一名士兵端着还在冒烟的火枪。
他自己也愣着。
前面那个被他打中的人向后一倒。
子弹打在胸口。
对方躺在雪里。
军官猛地转头。
“谁让你开枪!”
士兵张嘴。
“他要——”
雪地里那个人动了一下。
先是一只手。
然后撑起上半身。
周围的人全看见了。
没人说话。
那人慢慢站起来。
胸口破了一个洞。
军官的声音停住。
持枪士兵后退一步。
“我打中了。”
那人继续向前。
“我明明打中了。”
旁边另一个人突然扑向防线。
军士一刀砍在他肩上。
刀刃卡住。
对方伸手抓住军士袖子。
军士猛地拔刀。
“往后!”
军官终于吼。
“退五步!”
前排开始后退。
不是跑。
火枪仍然横着。
但人群立即把腾出来的距离吃掉。
一步。
两步。
三步。
有人摔倒。
后面的人把他拖起来。
更多真正的散兵从道路两侧绕过来。
一个法国人边跑边喊:
“别开枪!”
“别开枪!”
他从防线侧面钻过去。
后面紧跟着一个灰脸男人。
军士来不及等。
只得把刺刀横过去。
灰脸男人扑上。
刺刀直接进入胸口。
他两只手沿枪杆向前抓。
军士大骂。
“退!”
第二排开始端枪。
军官站到前面。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
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怒意。
“装好弹!”
有人说:
“前面还有自己人!”
“我知道。”
“那——”
军官抬手。
“枪口压低。”
士兵没动。
“压低!”
枪口一支支往下。
“打腿?”
有人问。
“把他们放倒。”
军官看着前面。
莫罗没有说话。
他的枪也压低。
吕西安在后面咽了一口唾沫。
瓦莱重新站到第一排左侧。
军官等到最前面那些人更近。
近到已经可以看清衣扣。
“预备!”
火枪端平。
“射击!”
几十支枪同时响。
白烟一下吞掉整条道路。
吕西安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耳朵里嗡的一声。
前面传来倒地的闷响。
尖叫。
还有人喊:
“停火!”
“装弹!”
士兵立即低头。
咬纸包。
倒火药。
手在抖。
通条抽出来。
烟还没散。
有人喘着问:
“倒了多少?”
没人知道。
风从河面方向吹过来。
烟开始向树林一侧散。
道路慢慢重新出现。
前面倒了很多人。
有几个真正不动。
更多还在后面走。
第一排一个士兵突然指着地上。
“看!”
一个人的大腿已经被打断。
腿弯向不自然的方向。
他没有站起来。
两只手却抓着雪往前拖。
一步。
又一步。
旁边一个腹部中弹的人跪在地上。
随后重新撑起身体。
另一个整个胯部都是血。
还在向前。
“怎么还在动?”
没人回答。
那个断腿的人已经爬到一具尸体旁边。
手越过尸体。
继续抓雪。
吕西安的弹药纸掉了一次。
他立刻弯腰捡。
莫罗已经装到一半。
“快!”
“我在装!”
前面突然有人喊:
“来了!”
刚才那一轮齐射确实打倒了最前面一批。
可后面的距离已经没有多少。
几个身体完整的人从倒地者之间冲出来。
不是慢慢走。
是真的在跑。
“前排!”
有人还在装弹。
来不及。
第一名冲来的男人撞上刺刀。
第二个从旁边扑过。
直接把一个士兵扑倒。
第三个撞进正在装弹的人群。
队形立刻裂开。
“后退!”
“枪托!”
“把他拉开!”
莫罗的火枪刚刚装完。
一个人已经到面前。
他来不及把通条收回。
直接松手。
通条掉在雪里。
莫罗抬枪挡。
对方整张脸撞在枪管上。
嘴还在张。
莫罗猛地推开。
那人又扑。
他退一步。
枪口几乎贴到对方脸前。
莫罗没有时间想。
扣下扳机。
砰!
火光从两人之间炸开。
那个人整个头向后猛甩。
身体直接倒下。
没再起来。
莫罗自己也被火药烟呛得闭了一下眼。
右肩剧痛。
他后退。
旁边有人喊:
“这边!”
一名军士拿手枪顶住另一个人的胸口开火。
对方倒退两步。
又扑回来。
军士脸色变了。
来不及装枪。
只能拔军刀。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从侧面一枪打中袭击者脸部。
头部猛地一偏。
身体倒下。
也没有再动。
那个开枪的士兵愣了半秒。
随后大喊:
“头!”
没人听清。
周围全是枪声。
“什么?”
“打头!”
另一边也有人在喊。
声音从更远的防线传来。
“脸!”
“头上!”
“打头!”
瓦莱刚把一个伤员拖回第二排。
听见后抬头。
“谁在喊?”
莫罗指地上那两具尸体。
“头。”
瓦莱看了一眼。
又看向前面。
一个胸口中弹的还在爬。
另一个头部几乎被打碎的躺着没动。
“你确定?”
莫罗已经重新找通条。
“我刚才打死了那个疯子。”
旁边军士听见。
“刚才我这里也有!”
又有人喊:
“在莫斯科的时候就是这样!”
瓦莱猛地转头。
一个老兵正举着刺刀往后退。
“你见过?”
“见过!”
“在哪里?”
“城里!”
他还想说。
前面的人又压过来。
“后退!”
道路上的线再次缩。
现在没人再试着徒手拉开那些人。
刺刀真正开始刺。
军刀开始砍。
有人用枪托。
莫罗只挡。
他没有用裂过的枪托去砸。
一个男人扑上来。
他把枪横过胸前。
扬突然从右侧冲过来。
短斧砍在那人太阳穴附近。
一下。
人直接歪倒。
扬拔斧。
“你们怎么跑这么前了?”
莫罗喘着气。
“你怎么来了?”
“后面的人全往这里来了!”
法布尔也在后面。
手里端枪。
“营里让我们补线!”
吕西安终于装好。
他抬枪。
一个目标已经离得很近。
他瞄了半秒。
开火。
子弹打中肩颈。
那人旋了一下。
没倒。
吕西安骂了一句。
“我打中了!”
“再装!”
莫罗喊。
没有时间纠正。
远处桥头突然传来一阵完全不同的声音。
木头破裂。
很沉。
随后是马匹尖厉的嘶叫。
很多人同时回头。
“桥!”
有人喊。
“桥怎么了?”
河边立刻有人大喊:
“车辆停下!”
“停!”
“后面不要上!”
道路上的伤员车、炮车和辎重一起停住。
前面的车夫不知道发生什么。
后面的继续往前挤。
一辆车撞上另一辆。
马被夹在车辕之间。
整条通向河边的道路一下塞死。
博丹的伤员车也停在其中。
他撑着车板往前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火把和人。
“怎么回事?”
车夫站到轮子上。
“桥停了!”
“断了?”
“我看不见!”
后面的人又喊:
“往前!”
车夫回头骂:
“前面走不了!”
更后面不知道。
照样推。
伤员车被撞得晃了一下。
博丹一把抓住车沿。
“别把我从这儿撞下去!”
没人回答。
前面的战线也在后退。
瓦莱已经能看见桥边堵住的车辆。
“不能再退了。”
莫罗说。
瓦莱回头。
确实不能。
他们后面已经不是空地。
是车。
马。
伤员。
火炮。
等待过河的第一军。
军官也看见了。
他抓住一个传令兵。
“告诉后面,给我们留空地!”
“哪里还有空地?”
“那就挤出来!”
传令兵跑了。
军官转向前面。
“第一排退出!”
士兵一边挡一边退。
“第二排接!”
第二排上去。
但没有真正的完整队形。
到处都有人。
有人受伤。
有人丢枪。
还有活着的散兵不断从道路侧面跑回来。
一个波兰士兵冲过时大喊什么。
后面两个东西追着他。
法军不敢开枪。
只能等他通过。
随后才刺。
混乱里又死一个。
军官拔出手枪。
对着最近一张脸。
砰。
那个人倒下。
军官看了一眼。
“他没再动了。”
旁边有人说:
“打到头了。”
军官转头。
“你看清了?”
“看清了。”
“刚才那些?”
“也是。”
前方又有枪声。
有人喊:
“头!”
这次越来越多人开始听见。
不是命令。
是士兵之间传。
“打头!”
“脸上!”
“别打胸!”
有人照做。
也有人根本打不中。
距离近。
烟又大又呛人。
人还在动。
滑膛枪口抬高以后,子弹一样飞得到处都是。
一枪从某个人耳边过去。
打进后面树林。
军士立刻骂:
“别乱射!”
“他们都在动!”
“等近!”
这句话让旁边几个人都看向他。
等近。
没人喜欢。
可刚才已经证明,太远根本打不中头。
军官朝道路旁边看。
一门炮堵在几辆车之后。
不是那门修过左轮的六磅炮。
炮架很脏。
炮手正牵着马,等车辆桥恢复。
军官指过去。
“那门炮!”
炮兵军士抬头。
“什么?”
“转过来!”
对方看向河。
“桥在那边!”
“我知道!”
“你要我转哪?”
军官抬刀。
指向撤退道路。
炮兵军士顺着看过去。
人群还在不断从树林间出来。
他停了一瞬。
“朝自己人?”
“你再看!”
炮兵军士看了几秒。
前面有一个人胸口被刺穿。
仍然抓着枪杆往前扑。
“该死。”
他转身。
“卸套!”
炮手开始动。
马被牵开。
炮尾转不过来。
道路太窄。
几名步兵过去帮忙。
“抬!”
炮轮碾过冻土。
一点一点转。
“再来!”
更多人推。
炮口缓慢离开河的方向。
转向东面。
转向他们一路走来的那条路。
炮被拖到步兵线右后方。
前面的士兵向两侧让开一段射界。
前方防线又退了几步。
莫罗已经能听见那些人的声音。
不是喊。
更多是喘。
喉咙里的低声。
还有鞋踩在雪上的响动。
瓦莱站在他左边。
手上沾了血。
不知道是谁的。
“还剩多少弹?”
莫罗摸了一下弹药盒。
“够几轮。”
“吕西安?”
“有。”
“扬?”
“十二左右。”
扬举了一下斧。
“还有这个。”
“别离开阵线。”
“知道。”
法布尔重新把刺刀装紧。
炮终于转过来。
炮兵军士看了一眼距离。
“你要我们装什么?”
军官没有马上回答。
道路上还有活人。
远处一个法国兵正在往他们这里跑。
后面紧跟着一大片人。
“不知道,再等等。”
炮兵军士咬牙。
“那就快决定。”
工兵从桥边跑来。
“车辆桥停了!”
军官问:
“多久?”
“不知道!”
“能修?”
工兵喘着气。
“在修!”
“轻桥?”
“还在走!”
“第一军呢?”
“没轮到!”
军官转回前面。
越来越近。
再等下去,线要先没。
他走到第一排后面。
“往后十步!”
军士开始传。
“退!”
“退十步!”
第一排慢慢撤。
第二排跟着。
所有人重新拉开一点距离。
几个被拖回来的伤员躺在雪里。
其中一个捂着被咬烂的手。
另一个脖子上的血怎么都止不住。
军医助手终于赶到。
“先压住!”
他跪下。
连问怎么伤的都没有时间。
前面的人群继续逼近。
军官沿着线走。
“装好!”
有人还在擦枪锁。
有人手抖得纸包撕不开。
吕西安终于把弹丸通到底。
抬枪。
莫罗也装好。
瓦莱把身边一个新兵的枪口按下来一点。
“别现在开。”
“太近了。”
“还不够。”
新兵看他。
像不明白这句话。
军官走到正中。
他看了一会儿。
前面一个胸口中弹的人正拖着脚往来。
旁边一个头部破开的躺在雪里。
再远,是一整条路的人。
他抬起手。
“第一排。”
士兵开始站齐。
不是很好。
但站住了。
“第二排,留后。”
后排继续装弹。
炮兵还在旁边准备那门炮。
军官重新看向道路。
“枪口抬高。”
一支。
两支。
几十支火枪慢慢抬起。
烟从前面残留的火药雾里散开。
那些人还在一步一步的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