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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后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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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莱带着二十几个人走到道路前面时,最先到的还是活人。

一个法国士兵跑得太急,在冻硬的车辙上滑了一下。

他整个人摔进雪里。

后面的人差点踩到他。

“起来!”

有人把他拖起来。

那人脸上都是汗。

额头却白得像冻过。

瓦莱抓住他的肩。

“哪一团?”

士兵喘得说不出话。

“番号!”

“第五十七——”

“哪个营?”

对方回头。

道路后面还有人在跑。

“我不知道。”

“你自己的营不知道?”

“散了。”

瓦莱松开。

“去右边!”

士兵没动。

“右边!”

这次他才反应过来。

踉跄着走向收容散兵的地方。

后面又来三个。

一个波兰人。

两个法国人。

其中一个没了帽子。

另一个火枪只剩半截枪带,枪拖在地上。

莫罗站在道路左侧。

“俄国人?”

他问。

那个没有帽子的士兵摇头。

“哥萨克?”

还是摇头。

“那你们跑什么?”

士兵张着嘴。

半天只说:

“后面。”

瓦莱皱眉。

“后面怎么了?”

“有人……”

他转头看。

喉咙动了一下。

“有人在吃人。”

旁边一名军士骂了一句。

“说清楚。”

“我不知道。”

“你看见什么?”

“我只看见他们压过来。”

军士指向右边。

“过去。”

那人刚走,又回来半步。

“别让他们靠近桥。”

瓦莱看了他一眼。

“谁?”

士兵没回答。

后面已经有更多人到了。

十几个。

二十几个。

有人走。

有人跑。

有人扶着伤员。

有人什么都没拿。

还有一个人抱着一只没有盖子的弹药箱。

箱子里已经空了。

军官从桥头方向过来。

“把散兵分开!”

瓦莱应了一声。

军官走到道路中间。

“所有人停下!”

前面几个真停了。

后面的仍然继续走。

“停下!”

一名军士举起手。

“按番号站!”

有人报了团号。

有人继续往前挤。

一个波兰士兵听见本国语的喊声以后才转向另一边。

莫罗向远处看。

树林之间的人更多了。

最前面的那些还看得出是在赶路。

再后面密密麻麻。

道路两边也有。

有些从树间穿出来。

队伍根本没有形状。

像撤退里失散的那大群人。

法国军服。

波兰军服。

灰色大衣。

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制服。

有人背着包。

有人少一只鞋。

有人一条手臂垂在身边。

还有几个裹着平民衣服。

吕西安从后面赶来。

“瓦莱说让我来第二排。”

莫罗点头。

“站我后面。”

“那些都是掉队的?”

“看起来是。”

吕西安眯着眼。

“太多了。”

前面的军官也在看。

“再来十个人!”

军士从后面点人。

“把路留出来!”

更多法国兵展开。

不是战斗队形。

只是站在道路两侧。

给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先问番号!”

军官说。

“伤员去右边!”

“没有武器的先停!”

第一批人经过得还算正常。

有人连声都不出。

有人报番号。

有人不知道自己的营在哪里。

一个腿部负伤的士兵被两个人扶着。

军士看他还能不能走。

最后让他继续去伤员车方向。

接着来的是一群意大利人。

其中一个不停往后看。

“后面是什么?”

法布尔问。

对方没听懂。

只指着来路。

说了很快的一串话。

没人来得及找翻译。

他被推向另一边。

道路后面的人没有变少。

反而更密。

军官抬手。

“停!”

这次声音很大。

最前面一排人却仍然走。

军士往前一步。

“我说停!”

没有回答。

一个穿法国线列步兵制服的人低着头。

帽子已经不见。

脸上沾着泥和冻干的血。

军士走过去。

“哪一团?”

那人继续走。

“看着我。”

仍然没有反应。

军士伸手挡在他胸前。

“停。”

那人撞上来。

军士被顶得后退一步。

“你聋了?”

他双手推对方胸口。

那人身体晃了一下。

又向前。

旁边一个士兵笑了一声。

“冻傻了。”

军士抓住那人的肩。

“站住!”

那人猛地抬头。

笑声停了。

他的眼皮肿得很厉害。

嘴角有黑红色的东西。

军士刚愣了一下,对方已经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啊!”

军士猛地抽手。

人没抽开。

对方两只手一起抓住他。

“松开!”

旁边士兵立刻扑过去。

一拳打在那人侧脸。

他没有放手。

第二个人抓住他的后领往后扯。

军士终于把手抽出来。

皮手套被撕开。

血马上流出来。

“疯了!”

有人喊。

那名咬人的士兵被三个人推倒。

可后面的人还在走。

一个撞上他们。

第二个也撞上。

“停!”

“往后!”

“别过来!”

有人用枪杆横住一个人的胸口。

对方继续向前顶。

持枪士兵脚下开始滑。

“帮我!”

旁边的人伸手。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抓住火枪。

一把向自己拉。

士兵失去平衡。

脸差点撞上刺刀。

“松手!”

对方张嘴咬向他的胳膊。

士兵猛地用枪托撞了一下。

没撞实。

另一个人从侧面扑上来。

两人一起倒在雪里。

“拉他!”

“拉出来!”

莫罗已经往前。

瓦莱先一步抓住倒地士兵的背包带。

莫罗抓另一侧。

两个人一起往后拖。

地上的士兵疯了一样蹬腿。

“我的枪!”

“别管枪!”

“我的——”

火枪还在前面。

被那个人抓着。

瓦莱一脚踹开扑过来的手。

“放掉!”

士兵终于松手。

枪被留在人群脚下。

他们把人拖回来。

那人胳膊上有一道牙印。

不深。

但布已经破了。

军医助手不在。

瓦莱只看了一眼。

“后面!”

士兵捂着胳膊退开。

前面又有人倒下。

这次是一名真正的掉队者。

他跑到阻挡线前。

转身。

“他们在后面!”

军士抓住他。

“谁?”

那人指着人群。

“那些——”

话没说完。

一个从后面冲上来的男人抓住他肩膀。

两个人一起摔倒。

掉队者尖叫。

周围士兵马上过去。

有人抓住袭击者的头发。

有人去扯胳膊。

那人脸埋在倒地士兵颈侧。

怎么都拉不开。

“刀!”

“砍不准!”

军士推开拔刀的人。

“把他扯开!”

四个人一起用力。

那人才被掀翻。

倒地士兵手捂着脖子。

血从指缝里涌。

“军医!”

“后面!”

又一个人撞上来。

莫罗抬枪。

没有开火。

他用枪杆顶住对方胸口。

那人身体向后弯了一下。

脚却还在往前。

莫罗盯着他的脸。

眼睛发灰。

下唇已经裂开。

鼻孔下面全是干黑的血。

莫罗手上的力突然加重。

“瓦莱。”

“什么?”

“别再让那些人靠近。”

瓦莱回头看他。

前面一阵尖叫把后半句盖过去。

另一个法国兵已经被扑倒。

三个人压在他身上。

有人去拉。

第四个扑上来。

瓦莱立即转身。

“往后!”

军官也看见了。

“横枪!”

军士开始喊。

“横枪!”

“站紧!”

二十多个步兵往道路两侧收。

火枪横过胸前。

前面的人被往回推。

最初还能顶住。

一个人撞上来。

两个。

三个。

火枪杆压着他们胸口。

士兵咬着牙。

“退!”

“别让他们挤!”

后面的人不断增加。

一个掉队者还夹在里面。

他双手举起来。

“别刺!”

军士立刻喊:

“让他过!”

两个人把枪杆抬开。

掉队者从缝里钻进来。

几乎是爬进防线。

“还有活的!”

有人喊。

“别乱来!”

这句话让所有刺刀都迟疑了一下。

前面一张脸猛地撞上枪杆。

士兵下意识后退。

另一个人从旁边挤进缺口。

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推回去!”

几支火枪一起往前顶。

最前面的人仍然不退。

军官拔出军刀。

“上刺刀!”

金属声一阵接一阵。

“只准挡住!”

“别乱刺!”

刺刀向前。

第一下刺进去时,拿枪的士兵自己都愣了。

刺刀扎进一个男人腹部。

很深。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继续向前。

士兵的手臂被顶弯。

“停!”

他想抽枪。

刺刀卡在身体里。

拔不出来。

“帮我!”

旁边人抓住枪托。

两个人一起向后。

那人却顺着刺刀向前滑。

腹部被越剖越开。

士兵脸色瞬间白了。

“松枪!”

他没松。

“松开!”

身后的军士大喊。

已经晚了。

后面两个人撞上来。

那名士兵连枪一起被向前拖。

瓦莱伸手抓住他的背包。

肩带瞬间绷直。

“拉!”

莫罗也抓上去。

士兵两只手还死死握着火枪。

“放枪!”

对方像没听见。

前面一只手抓住他的脸。

又一只抓住肩。

下一刻,人群一起向后涌了一下。

背包肩带断了。

瓦莱手里只剩一截皮带。

那名士兵消失在前面。

只看见一只手抬起来。

很快也没了。

吕西安站在第二排。

脸已经没有血色。

“他还——”

“看前面!”

莫罗吼了一声。

人群继续撞上刺刀。

有的被刺中胸。

有的腹部。

有人肩膀被穿透。

没有一个像正常受伤的人那样真正停下。

莫罗看到其中一个胸口已经有一个旧弹孔。

制服前襟黑了一大片。

那人依然在走。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莫斯科石院里的脸突然从记忆里闪过。

莫罗把枪口抬起来。

“瓦莱!”

瓦莱正在把缺口旁边的人重新推回位置。

“什么!”

“那些人不对!”

“我看见了!”

“不是疯了!”

瓦莱回头的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右侧一名士兵端着还在冒烟的火枪。

他自己也愣着。

前面那个被他打中的人向后一倒。

子弹打在胸口。

对方躺在雪里。

军官猛地转头。

“谁让你开枪!”

士兵张嘴。

“他要——”

雪地里那个人动了一下。

先是一只手。

然后撑起上半身。

周围的人全看见了。

没人说话。

那人慢慢站起来。

胸口破了一个洞。

军官的声音停住。

持枪士兵后退一步。

“我打中了。”

那人继续向前。

“我明明打中了。”

旁边另一个人突然扑向防线。

军士一刀砍在他肩上。

刀刃卡住。

对方伸手抓住军士袖子。

军士猛地拔刀。

“往后!”

军官终于吼。

“退五步!”

前排开始后退。

不是跑。

火枪仍然横着。

但人群立即把腾出来的距离吃掉。

一步。

两步。

三步。

有人摔倒。

后面的人把他拖起来。

更多真正的散兵从道路两侧绕过来。

一个法国人边跑边喊:

“别开枪!”

“别开枪!”

他从防线侧面钻过去。

后面紧跟着一个灰脸男人。

军士来不及等。

只得把刺刀横过去。

灰脸男人扑上。

刺刀直接进入胸口。

他两只手沿枪杆向前抓。

军士大骂。

“退!”

第二排开始端枪。

军官站到前面。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

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怒意。

“装好弹!”

有人说:

“前面还有自己人!”

“我知道。”

“那——”

军官抬手。

“枪口压低。”

士兵没动。

“压低!”

枪口一支支往下。

“打腿?”

有人问。

“把他们放倒。”

军官看着前面。

莫罗没有说话。

他的枪也压低。

吕西安在后面咽了一口唾沫。

瓦莱重新站到第一排左侧。

军官等到最前面那些人更近。

近到已经可以看清衣扣。

“预备!”

火枪端平。

“射击!”

几十支枪同时响。

白烟一下吞掉整条道路。

吕西安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耳朵里嗡的一声。

前面传来倒地的闷响。

尖叫。

还有人喊:

“停火!”

“装弹!”

士兵立即低头。

咬纸包。

倒火药。

手在抖。

通条抽出来。

烟还没散。

有人喘着问:

“倒了多少?”

没人知道。

风从河面方向吹过来。

烟开始向树林一侧散。

道路慢慢重新出现。

前面倒了很多人。

有几个真正不动。

更多还在后面走。

第一排一个士兵突然指着地上。

“看!”

一个人的大腿已经被打断。

腿弯向不自然的方向。

他没有站起来。

两只手却抓着雪往前拖。

一步。

又一步。

旁边一个腹部中弹的人跪在地上。

随后重新撑起身体。

另一个整个胯部都是血。

还在向前。

“怎么还在动?”

没人回答。

那个断腿的人已经爬到一具尸体旁边。

手越过尸体。

继续抓雪。

吕西安的弹药纸掉了一次。

他立刻弯腰捡。

莫罗已经装到一半。

“快!”

“我在装!”

前面突然有人喊:

“来了!”

刚才那一轮齐射确实打倒了最前面一批。

可后面的距离已经没有多少。

几个身体完整的人从倒地者之间冲出来。

不是慢慢走。

是真的在跑。

“前排!”

有人还在装弹。

来不及。

第一名冲来的男人撞上刺刀。

第二个从旁边扑过。

直接把一个士兵扑倒。

第三个撞进正在装弹的人群。

队形立刻裂开。

“后退!”

“枪托!”

“把他拉开!”

莫罗的火枪刚刚装完。

一个人已经到面前。

他来不及把通条收回。

直接松手。

通条掉在雪里。

莫罗抬枪挡。

对方整张脸撞在枪管上。

嘴还在张。

莫罗猛地推开。

那人又扑。

他退一步。

枪口几乎贴到对方脸前。

莫罗没有时间想。

扣下扳机。

砰!

火光从两人之间炸开。

那个人整个头向后猛甩。

身体直接倒下。

没再起来。

莫罗自己也被火药烟呛得闭了一下眼。

右肩剧痛。

他后退。

旁边有人喊:

“这边!”

一名军士拿手枪顶住另一个人的胸口开火。

对方倒退两步。

又扑回来。

军士脸色变了。

来不及装枪。

只能拔军刀。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从侧面一枪打中袭击者脸部。

头部猛地一偏。

身体倒下。

也没有再动。

那个开枪的士兵愣了半秒。

随后大喊:

“头!”

没人听清。

周围全是枪声。

“什么?”

“打头!”

另一边也有人在喊。

声音从更远的防线传来。

“脸!”

“头上!”

“打头!”

瓦莱刚把一个伤员拖回第二排。

听见后抬头。

“谁在喊?”

莫罗指地上那两具尸体。

“头。”

瓦莱看了一眼。

又看向前面。

一个胸口中弹的还在爬。

另一个头部几乎被打碎的躺着没动。

“你确定?”

莫罗已经重新找通条。

“我刚才打死了那个疯子。”

旁边军士听见。

“刚才我这里也有!”

又有人喊:

“在莫斯科的时候就是这样!”

瓦莱猛地转头。

一个老兵正举着刺刀往后退。

“你见过?”

“见过!”

“在哪里?”

“城里!”

他还想说。

前面的人又压过来。

“后退!”

道路上的线再次缩。

现在没人再试着徒手拉开那些人。

刺刀真正开始刺。

军刀开始砍。

有人用枪托。

莫罗只挡。

他没有用裂过的枪托去砸。

一个男人扑上来。

他把枪横过胸前。

扬突然从右侧冲过来。

短斧砍在那人太阳穴附近。

一下。

人直接歪倒。

扬拔斧。

“你们怎么跑这么前了?”

莫罗喘着气。

“你怎么来了?”

“后面的人全往这里来了!”

法布尔也在后面。

手里端枪。

“营里让我们补线!”

吕西安终于装好。

他抬枪。

一个目标已经离得很近。

他瞄了半秒。

开火。

子弹打中肩颈。

那人旋了一下。

没倒。

吕西安骂了一句。

“我打中了!”

“再装!”

莫罗喊。

没有时间纠正。

远处桥头突然传来一阵完全不同的声音。

木头破裂。

很沉。

随后是马匹尖厉的嘶叫。

很多人同时回头。

“桥!”

有人喊。

“桥怎么了?”

河边立刻有人大喊:

“车辆停下!”

“停!”

“后面不要上!”

道路上的伤员车、炮车和辎重一起停住。

前面的车夫不知道发生什么。

后面的继续往前挤。

一辆车撞上另一辆。

马被夹在车辕之间。

整条通向河边的道路一下塞死。

博丹的伤员车也停在其中。

他撑着车板往前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火把和人。

“怎么回事?”

车夫站到轮子上。

“桥停了!”

“断了?”

“我看不见!”

后面的人又喊:

“往前!”

车夫回头骂:

“前面走不了!”

更后面不知道。

照样推。

伤员车被撞得晃了一下。

博丹一把抓住车沿。

“别把我从这儿撞下去!”

没人回答。

前面的战线也在后退。

瓦莱已经能看见桥边堵住的车辆。

“不能再退了。”

莫罗说。

瓦莱回头。

确实不能。

他们后面已经不是空地。

是车。

马。

伤员。

火炮。

等待过河的第一军。

军官也看见了。

他抓住一个传令兵。

“告诉后面,给我们留空地!”

“哪里还有空地?”

“那就挤出来!”

传令兵跑了。

军官转向前面。

“第一排退出!”

士兵一边挡一边退。

“第二排接!”

第二排上去。

但没有真正的完整队形。

到处都有人。

有人受伤。

有人丢枪。

还有活着的散兵不断从道路侧面跑回来。

一个波兰士兵冲过时大喊什么。

后面两个东西追着他。

法军不敢开枪。

只能等他通过。

随后才刺。

混乱里又死一个。

军官拔出手枪。

对着最近一张脸。

砰。

那个人倒下。

军官看了一眼。

“他没再动了。”

旁边有人说:

“打到头了。”

军官转头。

“你看清了?”

“看清了。”

“刚才那些?”

“也是。”

前方又有枪声。

有人喊:

“头!”

这次越来越多人开始听见。

不是命令。

是士兵之间传。

“打头!”

“脸上!”

“别打胸!”

有人照做。

也有人根本打不中。

距离近。

烟又大又呛人。

人还在动。

滑膛枪口抬高以后,子弹一样飞得到处都是。

一枪从某个人耳边过去。

打进后面树林。

军士立刻骂:

“别乱射!”

“他们都在动!”

“等近!”

这句话让旁边几个人都看向他。

等近。

没人喜欢。

可刚才已经证明,太远根本打不中头。

军官朝道路旁边看。

一门炮堵在几辆车之后。

不是那门修过左轮的六磅炮。

炮架很脏。

炮手正牵着马,等车辆桥恢复。

军官指过去。

“那门炮!”

炮兵军士抬头。

“什么?”

“转过来!”

对方看向河。

“桥在那边!”

“我知道!”

“你要我转哪?”

军官抬刀。

指向撤退道路。

炮兵军士顺着看过去。

人群还在不断从树林间出来。

他停了一瞬。

“朝自己人?”

“你再看!”

炮兵军士看了几秒。

前面有一个人胸口被刺穿。

仍然抓着枪杆往前扑。

“该死。”

他转身。

“卸套!”

炮手开始动。

马被牵开。

炮尾转不过来。

道路太窄。

几名步兵过去帮忙。

“抬!”

炮轮碾过冻土。

一点一点转。

“再来!”

更多人推。

炮口缓慢离开河的方向。

转向东面。

转向他们一路走来的那条路。

炮被拖到步兵线右后方。

前面的士兵向两侧让开一段射界。

前方防线又退了几步。

莫罗已经能听见那些人的声音。

不是喊。

更多是喘。

喉咙里的低声。

还有鞋踩在雪上的响动。

瓦莱站在他左边。

手上沾了血。

不知道是谁的。

“还剩多少弹?”

莫罗摸了一下弹药盒。

“够几轮。”

“吕西安?”

“有。”

“扬?”

“十二左右。”

扬举了一下斧。

“还有这个。”

“别离开阵线。”

“知道。”

法布尔重新把刺刀装紧。

炮终于转过来。

炮兵军士看了一眼距离。

“你要我们装什么?”

军官没有马上回答。

道路上还有活人。

远处一个法国兵正在往他们这里跑。

后面紧跟着一大片人。

“不知道,再等等。”

炮兵军士咬牙。

“那就快决定。”

工兵从桥边跑来。

“车辆桥停了!”

军官问:

“多久?”

“不知道!”

“能修?”

工兵喘着气。

“在修!”

“轻桥?”

“还在走!”

“第一军呢?”

“没轮到!”

军官转回前面。

越来越近。

再等下去,线要先没。

他走到第一排后面。

“往后十步!”

军士开始传。

“退!”

“退十步!”

第一排慢慢撤。

第二排跟着。

所有人重新拉开一点距离。

几个被拖回来的伤员躺在雪里。

其中一个捂着被咬烂的手。

另一个脖子上的血怎么都止不住。

军医助手终于赶到。

“先压住!”

他跪下。

连问怎么伤的都没有时间。

前面的人群继续逼近。

军官沿着线走。

“装好!”

有人还在擦枪锁。

有人手抖得纸包撕不开。

吕西安终于把弹丸通到底。

抬枪。

莫罗也装好。

瓦莱把身边一个新兵的枪口按下来一点。

“别现在开。”

“太近了。”

“还不够。”

新兵看他。

像不明白这句话。

军官走到正中。

他看了一会儿。

前面一个胸口中弹的人正拖着脚往来。

旁边一个头部破开的躺在雪里。

再远,是一整条路的人。

他抬起手。

“第一排。”

士兵开始站齐。

不是很好。

但站住了。

“第二排,留后。”

后排继续装弹。

炮兵还在旁边准备那门炮。

军官重新看向道路。

“枪口抬高。”

一支。

两支。

几十支火枪慢慢抬起。

烟从前面残留的火药雾里散开。

那些人还在一步一步的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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