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KEVIN NOVELS ← 返回作品
Guts & Blackpowder · 正在阅读

第四十章:过河

阅读设置和进度会保存在这台设备上。

最远处的树林只剩下一层灰影。

道路上却不再像半个时辰前那样挤满人。

第一轮霰弹打出来的空隙没有立刻被填上。

尸体一层压着一层。

有些横在车辙里。

有些半埋进路边的雪。

还有几个仍在动。

一个失去小腿的人用两只手向前拖。

动作越来越慢。

旁边站起来的只剩七八个。

再后面,树林间还有人影。

彼此隔得已经很远。

军官没有下令齐射。

“别浪费弹药。”

他沿第一排走过去。

“等它们靠近。”

士兵握着枪。

没人说话。

最前面一个穿灰色大衣的人越过尸体。

二十步。

十五步。

他脸上的细节渐渐能看清。

一边眼窝塌了。

嘴里全是冻黑的血。

“左边第三个。”

军士说。

几支枪都微微转过去。

“一个人就够。”

莫罗看见旁边的士兵扣下扳机。

砰。

子弹从那人脸侧擦过。

没倒。

士兵骂了一声。

军士仍然没有让别人开火。

“再近。”

十步左右,另一支枪响。

头向后一折。

身体倒在雪上。

“装。”

没有齐声口令。

只是几个人低头重新咬纸包。

更右边有两个从树后出来。

其中一个走得很慢。

另一个突然快起来。

“右边!”

三支枪同时抬起。

砰。

砰。

第三支没响。

跑的那个在第一枪后踉跄,第二枪打中脸,向前扑倒。

剩下那个仍然慢慢走。

没人急着理它。

炮兵那边已经开始收东西。

刚才连续发射霰弹的火炮停在道路右后方。

炮口还在冒烟。

一名炮手将工具塞回车上。

另一个去牵马。

炮兵军士看了看东面的道路。

“再打一发?”

军官摇头。

“够了。”

炮兵军士没有争。

“挂车!”

炮手立刻散开。

马从后面牵过来。

皮带已经冻得发硬。

一个人掰了两次才把扣环扣上。

火炮转动时,轮子压过一具尸体。

炮手低头看了一眼。

继续推。

“让道!”

步兵向两边挪。

火炮从刚才留下的射界中向后撤。

没走多远又被车辆堵住。

它只能停在那里等。

桥边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是战斗。

是车。

一辆接一辆。

伤员车开始移动以后,整条通往河岸的道路都活了过来。

军士站在两侧不停挥手。

“保持间隔!”

“前车不停!”

“没有命令不准往桥上挤!”

几个散兵试图跟在伤员车后面。

立刻被赶开。

“步兵走轻桥!”

“这边是车辆!”

“我跟伤员一起!”

“你腿又没断!”

“我的连在那边!”

“那就去排轻桥!”

军士直接把他推离车轮。

博丹的车已经向前挪了很远。

他坐在靠后的车板旁。

那半块面包还包在衣服里。

没人有心思吃东西。

前面一辆车突然停住。

后面的车夫立刻骂。

“别停!”

“前面堵了!”

“为什么?”

“不知道!”

桥头的声音顺着队伍往后传。

“伤员车一辆一辆!”

“不要并行!”

“马牵稳!”

轮子重新动。

博丹抓住车沿。

车走出树林以后,他第一次从近处看见重桥。

比远处看起来更窄。

两条车辙已经把木板压得发黑。

桥面上没有真正的栏杆。

只在几个位置有绳索和临时木杆。

下面就是水。

黑水。

白色浮冰从桥脚之间一块一块漂过去。

有些撞上木桩。

发出沉闷的响声。

前面那辆伤员车上桥了。

桥板随着车轮微微下沉。

工兵站在第一处支架附近。

半条裤腿都是湿的。

“慢!”

“别停!”

马往前。

车辆向河心移动。

桥在抖。

博丹能看见车上一个伤员死死抓着两边。

另一个干脆闭着眼。

“我们下一辆?”

他问。

车夫看前面。

“如果没人插进来。”

“那你看好。”

“我还得看马。”

“两个都看。”

车夫回头骂了句什么。

前车终于离开东岸。

“走!”

缰绳拉紧。

博丹的车开始向桥头靠。

第一只轮子压上木板时,整个车身猛地震了一下。

他的伤脚立刻抽痛。

博丹吸了口气。

没出声。

第二只轮子上去。

河岸从两边退开。

只剩桥。

马蹄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比平时响得多。

哒。

哒。

哒。

下面水声一直在。

车夫不再骂人。

两只手都抓着缰绳。

桥中间有一处刚修过。

新木料颜色很浅。

工兵站在旁边。

“靠中间!”

车夫把马往内侧拉。

左轮离桥沿只有一段不宽的距离。

博丹低头看了一眼。

水就在下面。

浮冰从桥下过去。

一块冰撞在木架上。

碎成两半。

车身随桥板轻轻震动。

博丹立刻抬头。

不再看水。

前面有辆炮车正在西岸离桥。

炮轮过最后一道接缝时发出重响。

工兵催他们。

“继续!”

马往前。

博丹的车终于越过河心。

西岸越来越近。

能看见那边站着的军士。

火堆。

更多伤员车。

还有已经过河的部队。

最后一只轮子离开桥板,压上冻硬的地面。

车夫长长吐了一口气。

“过了。”

博丹仍抓着车沿。

“我知道。”

“你不是一直问?”

“现在不用。”

车没有停。

西岸军士挥手。

“往前!”

“别堵桥口!”

伤员车继续向树林里走。

博丹转过头。

东岸被雪和炮烟罩着。

枪焰偶尔闪一下。

距离太远,他分不清哪一段是第三十三团。

他只看了一会儿。

前面的车又动。

树林挡住了河。

东岸的防线已经退了第一次。

“后退二十步!”

瓦莱沿着队列喊。

“第一排退!第二排留下!”

莫罗把枪端在胸前。

他们一边退,一边跨过自己刚才站的位置。

雪上的空弹纸已经踩烂。

还有一根通条。

不知道是谁丢的。

一个被打碎头部的人趴在路中央。

莫罗从旁边绕开。

第二排没有开枪。

树林里只出来三个。

其中两个在一起。

另一个隔得更远。

有人问:

“打吗?”

军士摇头。

“放近。”

后退的第一排在二十步外重新站住。

第二排这才慢慢往后。

最前面那两个已经靠近。

一声枪响。

一个倒。

另一枪没中。

它继续往前走。

第三枪才结束。

这次没有更多人马上从后面补上。

道路突然显得很空。

刚才尸群最密的时候,人挤得几乎看不到雪。

现在只剩尸体。

更远处的树。

还有不断落下来的雪。

吕西安重新装弹。

“没了?”

莫罗往树林看。

“看着。”

他们等了一阵。

树后又出来一个。

然后没有了。

瓦莱站在线后。

“不要追。”

没人有这个念头。

河边不断有人传令。

第一军的各部开始一点一点向渡口压缩。

军旗的位置也在移动。

前面一营先走。

另一营接替空出来的位置。

道路上的秩序并不好看。

有散兵穿插。

有伤员。

有找不到队伍的人。

但命令仍然沿着军官和军士一层一层传下来。

“第二营准备向河岸移动!”

第三连的人彼此看了一眼。

不是现在。

只是准备。

瓦莱先点了一次人数。

声音很快。

一个名字。

一个回答。

有两个没有回答。

“杜瓦尔?”

“伤了,刚才送后面。”

“马塞?”

没人知道。

瓦莱没有继续问。

“继续。”

名字一个个过去。

雪落在名单边缘。

他用手背擦掉。

纸已经潮了。

“收好。”

莫罗说。

瓦莱把纸折起来。

“我知道。”

后方一阵斧头声吸引了他们。

路边一辆断轴的辎重车彻底不走了。

车夫和几个士兵正在卸东西。

军需军士站旁边。

“粮先拿!”

两袋面粉被拖下来。

一箱弹药。

几捆布。

一袋燕麦。

然后是几个木箱。

“这个?”

“什么?”

“军官衣物。”

“留。”

士兵把箱子扔回雪里。

另一个打开旁边的箱子。

里面有银杯。

烛台。

两只盘子。

还有一件包在布里的小钟。

“这个呢?”

军士只看一眼。

“留。”

“银的。”

“那你背。”

士兵掂了一下。

又看自己身上的火枪和背包。

最后把箱盖合回去。

“算了。”

军需军士已经去看下一辆车。

能带走的东西被迅速重新分配。

空车留在路边。

车夫拆下皮带。

挽具。

轮轴上的铁销。

连一段还能用的绳都没有留下。

木车架本身就停在那里。

雪落进打开的箱子。

离它不远还有一辆早已没有马的前车。

一只轮子缺了半圈。

几个人正用斧头拆木料。

更远处,一门火炮孤零零停在树林边。

没有马。

炮兵已经把前车和弹药带走。

两个人还在试着找人帮忙推。

“六个!”

其中一个喊。

“来六个人就行!”

没人停。

“就到桥边!”

一个军官骑马经过。

炮兵拦住他。

“长官!”

军官看了一眼炮。

“马呢?”

“没了。”

“什么时候?”

“昨晚一匹,今天一匹。”

“前车?”

“还能用。”

“那就带前车。”

炮兵愣住。

“炮呢?”

军官已经要走。

炮兵又问了一次。

“炮怎么办?”

军官回头。

“留。”

“我们能推。”

“推到哪?”

“桥。”

“然后呢?”

炮兵没回答。

军官指了指后面的路。

“前车、弹药、工具带走。”

“炮留。”

他骑马走了。

两个炮兵站在原地。

其中一个摸了一下炮身。

另一个先开始拆绳。

很快,两个人都动起来。

火门工具。

附件。

能带的铁件。

绳。

一件一件取走。

最后他们背起东西。

跟上经过的炮兵纵队。

那门炮留在树边。

炮口仍然朝东。

没人再回头。

防线第二次后退时,雪已经把莫罗原来站的位置盖薄薄一层。

那些死去的人也开始变白。

肩膀。

帽子。

头发。

先积雪。

血还没有完全冻住的地方积不住雪。

红色从白下面露出来。

他们离河更近了。

这一次莫罗走出树林后,看见了整个渡口。

他脚下不由得慢了一下。

整个河谷近在眼前。

两座桥横在水上。

从这里看过去,窄得几乎不像能承受一支军队。

轻桥上是一条没有断过的人线。

士兵一个接一个向西走。

有人背枪。

有人扶着同伴。

骑兵牵马夹在其中。

偶尔有军官骑马过去,又立刻被桥头的人催着加快。

重桥更慢。

车。

炮。

马。

伤员。

每一样东西都比人宽,也比人沉。

每一辆车上去,都像要把整座桥向水里压一层。

工兵站在两边。

有人半身湿透。

有人拿着锤。

有人拿着绳。

有人跪在桥面上检查木楔。

没有谁停下来抬头看整个场面。

西岸已经全是人。

火堆从树林一直散到坡地。

旗帜在雪里有时能看见,有时被烟遮住。

东岸的人更多。

他们从树林。

道路。

村子。

车队之间。

不断向两座桥收拢。

前面没有位置。

后面仍然有人到。

整个河谷像被两处狭窄的桥口牵住。

所有东西都在往那里挤。

枪声从东面响了一下。

莫罗回过神。

“看前面!”

瓦莱喊。

他转身。

树林里出现两个影子。

一个走。

一个爬。

没必要齐射。

等它们靠近。

两枪。

结束。

“继续退!”

队伍又向河靠。

路边丢下的东西更多。

一个背包开着。

里面的衬衣被雪吹出来一半。

一只军鼓翻在沟里。

鼓皮破了。

旁边有三支火枪。

其中一支枪托已经断裂。

一个没枪的散兵弯腰捡了一支。

检查一下枪锁。

留下。

其余两支没人拿。

一辆装私人行李的马车被推到树林边。

车厢门开着。

里面塞着一幅画。

画框太大。

卡在门口。

有人之前似乎想把它拖出来。

最后放弃。

画布的一角已经被撕破。

莫罗从旁边走过。

只看了一眼。

雪落在画布上。

马匹的尸体比装备更多。

有些已经割得只剩骨架和皮。

有些刚死。

挽具卸在旁边。

一匹马还没有完全僵。

眼睛睁着。

身上没有鞍。

一个法国士兵正从它颈边割下一段皮带。

“拿这个干什么?”

旁边人问。

“补鞋。”

他继续割。

那门刚才参加战斗的火炮终于移动到河边。

炮兵已经重新套好马。

炮轮压着雪。

军士不断看前面的重桥。

“什么时候?”

没人回答。

前面还有两辆车和一门榴弹炮。

“排好!”

桥头军官喊。

“按次序!”

炮兵军士回头。

“谁都不准离炮!”

一个炮手说:

“我没地方去。”

“那最好。”

轮到前面的榴弹炮。

马被牵上重桥。

炮轮缓慢滚过去。

每过一道接缝,桥板都响。

刚才参与战斗的炮还在等。

莫罗他们又退了一段。

第三连和其他留下的步兵已经离桥不远。

现在枪声很少。

雪地东面的道路上,过了很久才出现一个人影。

军士盯着。

那个人影从树之间出来。

穿着法国大衣。

走得很慢。

帽子不见。

“等等。”

有人已经端枪。

“再近。”

对方越走越近。

没有喊。

也没有举手。

到十几步时,一枪打中头部。

倒下。

树林又空了。

法布尔吐出一口白气。

“这次真没了?”

没人回答他。

过了一阵,另一侧树后又走出来一个。

法布尔低声骂了一句。

“操,当我没说。”

一枪。

没中。

第二枪。

结束。

没有第三个。

炮兵终于收到过桥命令。

“走!”

马向前。

炮轮进入桥口。

几个炮手跟在两侧。

他们的炮很普通。

轮子完整。

只是炮架磨损得厉害。

它慢慢上桥。

桥头工兵喊:

“居中!”

“别靠边!”

炮兵军士抓着马缰。

车辆通过河心。

没有事故。

炮轮滚到西岸。

炮手一个接一个跟过去。

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莫罗只看了一眼。

那不是他从马洛亚罗斯拉韦茨一路认到这里的那门炮。

那一门早已在西岸。

这门也过去了。

而东岸树林边,那门没有马的炮仍旧留着。

隔着越来越密的雪,只能看见炮管的一段黑影。

命令终于到了第三连。

“第二营向轻桥移动!”

这一次真的动。

队伍从防线撤出一部分。

另一批士兵留下。

瓦莱把第三连分开。

“前半过去!”

“后半留下!”

有人问:

“谁留下?”

瓦莱开始点名。

莫罗听见自己的名字。

吕西安。

扬。

法布尔。

还有十几个。

没人抗议。

已经走到这一步,命令只是命令。

先走的士兵开始向轻桥。

一个人经过莫罗身边。

“那边见。”

莫罗点头。

对方跟上队伍。

很快被人群吞进去。

留下的人重新向东。

只不过这一次身后已经能清楚听见河水。

枪声又变少。

十几个人面对的是一条满是尸体的道路。

远处偶尔有人影。

近处没有。

军官没有让他们往前。

“就守这儿。”

时间一下慢下来。

刚才连续一个多时辰都在装弹、开火、后退。

现在忽然只有雪。

有人开始感觉到身体的疼。

右肩。

手掌。

膝盖。

冻得失去知觉的脚。

扬看了看自己斧刃。

边缘已经崩了一小块。

他用雪擦掉上面的血。

“还能用?”

莫罗问。

“砍木头肯定行。”

“别拿去砍木头了。”

“那你给我别的。”

莫罗没说话。

吕西安在数弹药。

“七。”

瓦莱听见。

“够。”

“如果又来一群?”

瓦莱看向树林。

“那就少开几枪。”

道路深处没有人群。

只有一匹没有骑手的马从树间跑出来。

所有枪口一下抬起。

马在尸体前停住。

闻了闻。

猛地受惊。

绕进树林另一边。

没人开枪。

又等了很久。

两个影子从林间出现。

很慢。

分得很开。

军官甚至没有下命令。

一边一枪。

其中一个没中头。

第二枪补。

随后再次安静。

河边有人喊:

“下一批!”

军官回头。

“第三连!”

瓦莱立即回答。

“在!”

“撤!”

没人问是不是全部。

军官又喊:

“这段交给后面的人!”

从另一侧已经有新的掩护部队靠过来。

人数比他们多。

军服也不同。

有人带着军旗。

莫罗不认识他们。

两支队伍交错。

新来的军士问:

“前面?”

瓦莱指向道路。

“现在零散。”

“多少?”

“刚才两个。”

“还有大的?”

“不知道。”

“炮呢?”

“没有。”

对方点头。

“走吧。”

只有这么几句话。

第三连向轻桥移动。

越靠近河,人越多。

队伍不断被别的部队切开。

瓦莱一直回头。

“第三连靠左!”

“别散!”

“扬!”

“在!”

“吕西安!”

“在!”

莫罗听见自己的名字也应了一声。

桥口就在前面。

一群骑兵正牵马通过。

马不愿上木板。

一个骑兵用手蒙住马眼。

旁边军士催。

“快!”

终于轮到步兵。

一个接一个。

莫罗踏上第一块桥板。

木头在脚下响。

不是很大。

但他能感觉到整座桥都在动。

前面是一个法国士兵的背包。

后面有人贴得很近。

“别停!”

桥头工兵喊。

莫罗往前。

一步。

再一步。

桥面没有地方让两个人并肩舒展。

刺刀和背包不时碰到。

有人把枪抱在胸前。

有人一直盯着脚下。

莫罗没有。

他看前面。

河心风更大。

雪斜着打过来。

桥下的水黑得几乎看不见底。

浮冰撞在木架上。

一下。

又一下。

有一块转了半圈。

从桥下漂走。

前面的队伍突然慢下来。

后面立刻有人喊。

“别停!”

“前面走!”

一个士兵脚底打滑。

旁边人抓住他的背包。

“站稳!”

“我站稳了!”

“那就接着走!”

队伍重新动。

莫罗走到河心。

右肩上的火枪很沉。

他换了一下位置。

桥板随几十双脚一起轻轻震。

东岸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很远。

没再有第二声。

后面的人还在推。

“走!”

他继续。

西岸越来越近。

工兵站在出口。

“往前!”

“别停在这!”

莫罗最后一步离开桥。

靴底重新踩到土和雪。

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只是地面不再晃动。

扬很快也下来。

“都在?”

瓦莱站在桥口外点。

“先往前!”

他们被赶出几十步。

吕西安出来。

法布尔出来。

后面还有几个人。

瓦莱重新数。

有人缺。

“马塞?”

没人回答。

“刚才还在?”

“我没看见。”

“桥上呢?”

“也没看见。”

瓦莱看向桥。

桥上全是人。

不可能逆着回去找。

他把名字记住。

没有写。

“走。”

他们向西岸稍高的坡地走。

伤员车停在树林附近。

莫罗终于看见博丹。

他坐在车边。

脚仍然放着。

身上裹着大衣。

第一句话是:

“你们真慢。”

扬看他。

“你怎么没掉水里?”

博丹说:

“桥舍不得我。”

扬笑了。

莫罗也笑了一下。

很短。

瓦莱已经在点名。

博丹没有继续说。

等重新集合结束,莫罗才有空转身。

从这个位置能看见整个河谷。

雪比刚才更大。

两座桥横在别列津纳上。

从这里看,它们细得出奇。

几乎不像两座桥。

更像两条压在黑水上的木线。

人却还在上面。

一直有人。

轻桥上,步兵和牵马的骑兵连成没有断口的队伍。

火把夹在人群里。

一团亮。

一团暗。

重桥上的车更慢。

轮子一下一下压过桥板。

炮身在火把下闪出黑色的轮廓。

伤员车跟在后面。

每一次停顿,东岸都会再积起一层车辆。

工兵仍然站在桥侧。

他们已经工作了不知多久。

水边的人影很小。

火把更小。

但两座桥还在。

东岸铺得更开。

树林边散落着不能走的车。

没有马的炮。

打开的箱子。

断掉的车轮。

被卸下的家具。

背包。

鼓。

火枪。

死马。

有些东西还能辨认。

有些已经只剩雪里的形状。

从莫斯科带出来的东西。

从斯摩棱斯克保住的东西。

从路上捡来的东西。

到了这里,都混在一起。

没人再去分是谁的。

河东更远的树林里,枪火偶尔闪一下。

一次。

过很久。

又一次。

再没有整排的火光。

也没有连续的炮声。

雪把树林和道路慢慢遮住。

刚才还密得发黑的尸体,也开始只剩起伏的轮廓。

有人从一辆废车旁经过。

弯腰捡了什么。

又扔下。

继续往桥走。

一个骑兵牵着两匹马。

其中一匹在桥口突然不动。

后面的人开始推。

火把晃成一团。

再后来,马终于上桥。

所有东西又继续向西。

河水从两座桥下面穿过去。

不断有浮冰从上游漂来。

撞一下木架。

绕开。

再向下游。

莫罗站了一会儿。

没人催他。

旁边的人也在看。

不是所有人。

更多人只顾着找火、找自己的连、找一块能躺下的地方。

瓦莱把名单收进衣服。

扬重新系紧腰间的斧。

吕西安抱着枪。

博丹还坐在伤员车旁。

没有谁说他们已经逃出来了。

东岸还有人。

桥上还有人。

更远处还有人正沿着雪中的道路向河边来。

天已经很暗。

两座桥上的火把一点点亮起来。

从河谷上方看去,它们并不宽,也不长。

却有无数脚步、马蹄和车轮压在上面,一刻不停地向西。

东岸那些被留下的车、炮架、箱子和死马渐渐失去轮廓。

雪先盖住颜色。

然后盖住车辙。

再把一件件东西和地面连在一起。

一声火枪从远处树林里传来。

隔了很久。

再没有第二声。

河面仍旧黑着。

浮冰从桥桩间无声地转过去。

西岸前面的队伍已经重新开动。

军士开始喊人。

“第三十三团!”

“往前!”

莫罗最后看了一眼。

雪落在两岸,把来路一点一点藏了起来。

桥上的人还在向西。

Guts & Blackpowder

选择章节

共 62 章 · 点击标题开始阅读

随时从页面顶部打开目录,继续你的阅读。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