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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东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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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烧到后半夜以后,木头越来越少。

有人开始拆车。

先是已经断轴的。

再是没有马的。

车板被斧头劈开,扔进火里。

铁箍和钉子留在雪上。

火短暂旺起来。

围在周围的人把手伸过去。

没人说话。

年轻人那双湿靴子还靠在火边。

鞋底已经烤得发硬。

他几次想穿,又嫌里面还是湿。

最后只把脚裹进一块布里。

旁边那个年纪更大的法国人已经睡着。

毯子盖住半张脸。

轻桥上还有人走。

比傍晚少。

一队过去。

空一阵。

然后又来几个。

火把也稀了。

河水在下面流。

东岸树林里已经听不见炮。

偶尔有马叫。

或者哪辆车上的伤员突然咳得厉害。

更多时候只剩风。

年轻人看了一眼桥。

“现在走吗?”

没人回答。

他又问一遍。

“现在没人。”

睡着的法国人睁了一只眼。

“那你去。”

“你呢?”

“天亮。”

“你不是说桥会在?”

“会。”

法国人重新闭眼。

年轻人看了桥一会儿。

最后还是没动。

他把一块木头踢进火。

抱着膝盖。

不久也睡着了。

最后一批有完整队列的部队是在天亮以前开始撤的。

他们从东面的树林里出来。

脚步很轻。

已经没有鼓。

没有乐队。

军官也很少喊。

第九军的后卫一支一支退向河岸。

有些营还保持着队形。

更多的只剩几排混杂的人。

他们身后偶尔传来火枪声。

很远。

一次。

停。

再一次。

像有人还在黑暗里试探。

一个巴登下士走到桥头时,认出了昨天把他们送回东岸的工兵。

那人还站在那里。

裤腿冻得发硬。

眼睛红得厉害。

下士看了他一眼。

“你一直没睡?”

工兵没回答。

只是挥手。

“走。”

“桥还能撑多久?”

“走。”

下士也没再问。

他带着剩下的人上桥。

木板已经被无数鞋底、马蹄和车轮磨得发黑。

有的地方重新钉过。

有的缝里塞了新木楔。

桥架上结着冰。

下士走到河心时,回头看了一眼。

东岸火堆很多。

像散在雪里的红点。

每一堆旁边都有人。

有些坐着。

有些躺着。

还有车。

马。

伤员。

平民。

没人正在追他们。

也没有俄军马上冲出来。

从这个位置看,那些火甚至显得安静。

他转回去。

继续走。

桥口军官在西岸催:

“别停。”

没有人停。

天亮得很慢。

灰色先从河面上出现。

然后是树林。

最后才看清人脸。

年轻人是被人踢醒的。

他睁开眼。

第一反应是去找自己的靴子。

火已经只剩炭。

那双鞋靠在旁边。

一个鞋尖烤焦了一小块。

“起来。”

有人又踢他。

年轻人抬头。

是个陌生军士。

“怎么了?”

“起来。”

“俄国人?”

“起来!”

这一次声音大了。

旁边的人开始醒。

有人一下坐起来。

有人还没反应。

年长法国人把毯子从脸上扯下来。

“什么事?”

军士已经去踢下一堆人。

“都起来!”

“桥要清!”

有人问:

“为什么?”

军士没停。

“过河!”

年轻人抓起靴子。

里面还是湿。

他硬把脚塞进去。

鞋冷得像冰。

脚趾一下疼起来。

“不是说明天——”

旁边法国人已经背枪。

“现在就是明天。”

河岸突然比刚才乱了。

原本躺着的人一批批站起来。

伤员车开始找马。

有人找不到自己的队。

有人找不到家人。

一个妇人站在火边喊一个名字。

喊了三次。

没有回应。

军士从她旁边经过。

“往桥走!”

她抓住他。

“我儿子不见了。”

军士挣开。

“先过河。”

“他刚才还——”

“先过河!”

更多命令从桥头传来。

“所有人向西!”

“不要留在东岸!”

“能走的都走!”

声音一层一层传进树林。

有些人立刻动。

有些人还在收东西。

一个车夫试图把一口铁锅绑回车上。

旁边士兵一把扯掉。

“扔了。”

“是我的。”

“扔了!”

锅掉进雪里。

车继续。

一个男人还在把几件衣服塞进背包。

前面有人喊:

“别拿了!”

他像没听见。

继续塞。

另一边,两个人抬一个完全不能走的伤员。

伤员一直在问:

“桥多远?”

没人回答。

轻桥开始重新挤满。

最前面还能走。

后面很快慢下来。

工兵不断喊:

“保持间隔!”

“别跑!”

“桥上别跑!”

没人真正跑得起来。

人越来越多。

大家只能一步一步向前。

年轻人终于挤到队伍里。

年长法国人在他前面。

他问:

“到底怎么了?”

法国人回头。

“我不知道。”

“俄国人来了?”

“可能。”

“桥不是还好好的?”

“现在还好。”

年轻人不说了。

他回头看。

树林里还有大片人没起来。

有些火堆旁的人仍然躺着。

不是全在睡。

有些明显已经不会再动。

雪盖到腿上。

军士经过也不再踢。

只看一眼。

继续往前。

东面的第一声枪响是在天色彻底亮起来以后。

很远。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桥头军官立刻转身。

“继续!”

第二声。

然后三四声。

不像大战。

更像前哨。

河岸上的人却开始挤。

“俄国人!”

有人喊。

没有人知道是谁先喊。

一句传开以后,队伍突然往前压。

轻桥上立刻有人大叫:

“别推!”

“前面走!”

“我在走!”

“别挤!”

桥板开始响得不一样。

工兵冲到桥口。

“停!”

没人停。

“不要挤!”

一个老兵被前后夹住。

枪横在胸前。

他想抬起来。

根本抬不动。

旁边一个女人叫了一声。

孩子被挤在两个人之间。

有人伸手把孩子举起来。

“接着!”

前面的人回头。

“谁的?”

“先拿着!”

孩子被从头顶传过去。

女人在后面拼命往前挤。

“那是我的!”

没有人能让开。

重桥那边也开始堵。

几辆车还在等。

一匹马腿软。

跪下。

车夫猛抽。

马站不起来。

后面开始骂。

“把车让开!”

“马起不来!”

“解掉!”

“车上有伤员!”

“先把人抬下来!”

几个士兵爬上车。

一个伤员被递下。

第二个没有反应。

有人摸了摸脖子。

“死了。”

车夫看一眼。

“也抬。”

“为什么?”

“别留车上。”

没人问第二遍。

尸体被拖下来。

放在雪边。

马的挽具被割开。

车辆推到一侧。

桥口重新让出半条路。

一辆炮车过去。

炮兵走得很急。

他们不再回头看自己的轮子。

工兵军官站在两座桥之间。

手里拿着一张已经潮软的纸。

旁边一个军官刚从东面骑来。

马喘得厉害。

鼻孔全是白气。

“维克托的人基本过去了。”

工兵军官问:

“基本?”

“还有零散的。”

“后卫?”

“最后的正在来。”

“俄国人?”

骑马军官看向树林。

“不会太久。”

工兵军官低头看桥。

桥上的人还在走。

东岸也还有很多。

远比军队番号上的“零散”多。

伤员。

掉队者。

平民。

车夫。

随军人员。

从各个军团散开的士兵。

没有谁能说清究竟多少。

旁边工兵问:

“什么时候?”

军官没有回答。

骑马的人却知道他问什么。

“命令已经到了?”

工兵军官点头。

“到了。”

“那就按命令。”

工兵军官看了他一眼。

“桥上还有人。”

“永远都会有人。”

这句话落下以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河水从旁边流。

一块浮冰撞在桥桩上。

转过去。

工兵军官把纸折好。

“再等。”

骑马军官看向东面。

“不能等太久。”

“我知道。”

最后一批后卫出现时,树林里终于传来了连续火枪声。

法国兵先从树间跑出来。

不是溃散。

至少最前面不是。

他们走一段。

停。

回头开枪。

再退。

后面才有更多散乱的人。

有人扶伤员。

有人枪已经没了。

还有人一边跑,一边不断回头。

“让路!”

军官在河岸喊。

“后卫先过!”

桥边刚排好的队伍再次被推开。

有人愤怒。

“又来?”

“我们等一夜了!”

“让路!”

“为什么?”

军官直接拔刀。

“让路!”

这次没人再争。

队伍向两侧挪。

维克托的人从中间过去。

他们脸上没有胜利。

也没有失败。

只有一种已经连续走、打、再走太久以后留下的空。

一个巴登兵经过年轻人旁边。

他右袖全是血。

年轻人问:

“伤了?”

对方看都没看他。

继续走。

另一个法国军士停下来喘。

有人问:

“后面有多少俄国人?”

军士摇头。

“够多。”

“他们多久到?”

“你还在这里,他们就够快。”

说完继续走。

这句话让附近几个人同时动起来。

没人再收东西。

一只箱子被直接扔在火边。

一床毯子掉地。

没人捡。

树林深处出现第一批俄国散兵时,东岸的大多数人根本看不见。

只有枪声开始更近。

砰。

砰。

隔一阵又是一排。

法国最后的掩护部队在退。

他们已经离河岸不远。

一个工兵跑向桥间空地。

“准备!”

几个人开始搬东西。

年轻人看见了。

不是炮弹。

也不是木料。

是干柴。

草束。

装着东西的桶。

有人往桥脚和桥面某些位置塞。

他愣了一下。

“他们在干什么?”

年长法国人也看见了。

脸一下变。

“走。”

“什么?”

“往前!”

年轻人还没明白。

法国人一把抓住他背包。

“他们要烧桥!”

附近有人听见。

“什么?”

“烧桥?”

声音迅速传开。

原本还勉强有秩序的人群瞬间变了。

“他们要烧桥!”

“快!”

“快过!”

“别烧!”

有人直接离开队列向前冲。

桥头军士被撞得后退。

“停!”

没人听。

“桥还没——”

人群已经压上去。

轻桥上惨叫一片。

有人摔倒。

后面的人没有地方停。

第一只靴子踩到那个人腿上。

第二个人绊倒。

第三个人扑在他们身上。

“起来!”

“拉他起来!”

“我动不了!”

有人抓住桥边临时绳索。

整个人被挤得贴在外侧。

脚下就是水。

一个陌生人抱住他腰。

“别掉!”

桥晃。

所有人都开始喊。

工兵在两边吼:

“后退!”

“别挤!”

“桥会断!”

这句话反而让后面的人更慌。

“桥要断了!”

“跑!”

“别跑!”

命令已经没有意义。

声音全混在一起。

一个人被从桥面边缘挤出去。

没有任何人看清是谁。

只听见落水声。

旁边有人伸手。

什么都没抓到。

黑水里一只手出来。

又下去。

后面的人继续推。

东岸火堆旁还有人。

不是所有人都赶上了最初的混乱。

一个老人刚把车上的女人扶下来。

车已经没马。

女人腿受伤。

站不住。

“桥要烧了。”

有人经过时喊。

老人抬头。

“什么时候?”

没人停下来回答。

他把女人背起来。

走了两步。

差点跪下。

女人说:

“放我下来。”

“闭嘴。”

“你背不到。”

“闭嘴。”

他继续。

另一边,一个母亲终于找到刚才被人群传走的孩子。

孩子在桥头哭。

她冲过去。

两个人抱住。

周围人不断从旁边挤。

没有谁有时间看他们。

一名军医助手拖着药箱。

走到半路停下。

看了一眼箱子。

又看桥。

最后把箱子放下。

只拿里面几卷布和一个小袋。

空出一只手。

去扶旁边伤员。

箱子留在雪里。

盖子没合。

风吹进纸片。

几张记录飞出来。

一张贴在湿地上。

字迹很快化开。

最后一批法国后卫已经到桥。

枪声就在树林边。

俄国散兵的影子偶尔能看到。

一名法国军官站在东岸回头。

“还剩谁?”

没人知道他在问部队还是人群。

旁边军士说:

“都过去了。”

军官看向那些仍在桥边挤的人。

“这叫都过去了?”

军士没回答。

“你的营?”

“营过去了。”

军官闭了一下眼。

“那就走。”

他们上桥。

这是最后一批仍然有明确番号的人。

后面剩下的已经不再属于谁。

工兵军官再次看时间。

没有表的人在等他。

有人拿着火把。

不是用来照路。

火焰被风压得很低。

“长官?”

他看东岸。

树林边已经能看见俄国人的动作。

枪声近。

法国散兵退到河岸。

桥上仍全是人。

“再给他们一点。”

旁边军官说:

“不能。”

“再一点。”

“他们会跟着一起过来。”

工兵军官没有转头。

他看见一个女人在桥口摔倒。

有人把她拉起来。

一个没有枪的法国兵正背着另一个人走。

年轻人那双湿靴子就在他们后面。

他被挤得几乎站不稳。

工兵军官把牙咬紧。

旁边又问:

“现在?”

他终于点头。

“现在。”

火最开始很小。

桥边的人甚至没有立刻发现。

工兵把火把塞进准备好的干料。

火沿着浸过油的草束往上窜。

另一个位置也亮起来。

然后第三处。

有人看见。

“火!”

尖叫一下压过所有声音。

“他们点了!”

“灭掉!”

有人冲向工兵。

被军士拦住。

“退回去!”

“我家人在那边!”

“退!”

“让我过去!”

“退!”

男人想推开他。

军士用枪横挡。

两个人扭在一起。

旁边又有人扑过来。

火已经爬上桥侧木构。

风从河面吹。

火焰突然长高。

轻桥上的人开始疯一样向西压。

有人连背包都扔了。

火枪掉在桥板。

没人停下捡。

刺刀被踩弯。

一个人失去帽子。

另一个失去鞋。

年轻人被前面的人挡住。

后面又在推。

“走啊!”

“前面有人!”

“推!”

“别推!”

年长法国人还在他前面。

突然整个人矮下去。

年轻人立刻抓住他肩膀。

“起来!”

法国人一只脚卡在两块木板之间。

“拉!”

年轻人用两只手。

后面的人撞上。

“走!”

“他卡住了!”

“拉出来!”

一个陌生人也伸手。

三个人一起。

法国人的脚终于出来。

鞋掉了。

没人回头。

他只穿着一只鞋继续往前。

火在后面越来越亮。

重桥更乱。

一辆最后赶来的小车被堵在入口。

车夫知道不可能过去。

索性砍断挽具。

让马自己走。

车里两个人下不来。

一个伤员抓住车沿。

“别走。”

车夫站着。

看桥。

又看他。

“我背一个。”

“还有他。”

另一个伤员已经昏迷。

车夫没说话。

旁边一个散兵停下。

“我背。”

两个人各背一个。

车留下。

轮子半埋在雪里。

不到一刻钟后,火已经能照到它。

年轻人终于踩到西岸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继续走。

他回头。

年长法国人也回头。

两个人站在桥口。

工兵立刻推他们。

“走!”

“还有人!”

“走!”

“他们还在——”

“走!”

年轻人看见东岸。

那里还有很多人。

远比他刚才以为的多。

有人正在向桥跑。

有人扶伤员。

有人甚至才从树林里出来。

他们看到火。

全部加快。

最前面的人还能冲上桥。

后面的开始被火挡。

一处桥板已经烧起来。

有人踩过去。

裤脚着火。

旁边的人用手拍。

还有人试图从侧面绕。

没有路。

河水就在下面。

“灭火!”

有人用雪。

用外套。

用脚踩。

火灭掉一点。

下一处又起来。

工兵已经开始撤离。

所有人都向西。

没人再回东岸。

年轻人突然想往回。

年长法国人一把抓住他。

“你干什么?”

“那边还有人。”

“我看见了。”

“我们可以——”

“你回去能做什么?”

年轻人张嘴。

说不出。

一声枪响从东岸很近的地方传来。

接着第二声。

俄国人到了。

年长法国人抓着他的背包。

“走。”

这一次年轻人没有挣。

东岸的人终于明白过不去了。

不是所有人同时明白。

最靠桥的还在冲。

后面的开始停。

有人呆站。

有人哭。

有人骂。

有人直接坐下。

一个老人背着受伤女人走到火边。

看了一会儿。

慢慢把她放下。

女人问:

“过不了?”

老人没回答。

他转头看树林。

枪声越来越近。

一个法国散兵检查自己的枪。

只有最后一包弹药。

旁边另一个人问:

“俄国人会杀我们吗?”

散兵说:

“不知道。”

“那怎么办?”

“坐着也没用。”

他把火枪装好。

还有几个士兵也开始装。

不是列队。

没有军官。

没有军旗。

只是几个人站到路边。

面向树林。

一个平民问:

“你们要打?”

没人回答。

第一批俄国兵从雪里出现。

他们看见桥。

也看见火。

法国散兵举枪。

俄国人也举枪。

几秒钟里,一切又变回了战争。

枪响。

一个法国兵倒。

另一个开火。

俄国人散开。

桥后的火继续烧。

河面上的烟越来越厚。

风把一部分吹向东岸。

又吹回来。

两座桥逐渐看不清。

只能看见火光在烟里移动。

木头裂开的声音偶尔比枪声还清楚。

一截桥侧结构烧断。

掉进水。

火碰到河面立刻熄灭。

剩下的木头还在烧。

西岸的人不断被赶离桥口。

“往前!”

“别停!”

“给后面让路!”

可已经没有多少“后面”还能过来。

年轻人走出几十步。

又回头。

年长法国人这次没拦。

两个人都看。

雪还在下。

火却越来越大。

东岸的人影在烟后面。

有些跑。

有些站。

有些跪。

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士兵,哪个是平民。

更远处,俄国人的队形开始从树林里出现。

他们也没有立刻冲向桥。

只是向河岸推进。

有人开枪。

有人停下。

有人在收拢俘虏。

一个法国伤员坐在雪里举起双手。

旁边另一个没有。

一声枪响以后,那个人倒下。

年轻人看不见是谁开的。

火烧断第一段桥面时,河谷里发出一阵很奇怪的声音。

不是炮。

也不是齐射。

是一大段木头同时下沉。

桥板、支架和燃烧的梁向一侧塌。

落进河水。

一团蒸汽和烟冒起来。

人群里有人尖叫。

有人只是看着。

第二座桥还在燃烧。

不久,也开始向下倾。

工兵站在西岸。

没有人庆祝。

其中一个人脸上全是烟灰。

他一直盯着桥。

旁边有人说:

“结束了。”

工兵没回答。

桥还没有完全烧完。

东岸还有人。

所以没有结束。

到了上午,河上只剩烧黑的木架和漂走的碎板。

有些桩还立着。

大部分桥面已经不在。

河水从中间穿过去。

没有任何东西再把两岸连起来。

西岸的队伍继续走。

军官重新找部队。

炮车重新编队。

骑兵牵马。

伤员车向西。

有人站在坡上看了一阵。

然后也离开。

东岸的火堆还剩几个。

不是所有人都被立即带走。

俄国士兵在雪地里搜索。

收武器。

赶俘虏。

检查车辆。

有人发现伤员。

有人发现死人。

一处废车旁,一个法国兵倒着。

脸埋在雪里。

俄国士兵经过时没有理。

走出几步。

后面忽然传来衣物摩擦声。

一个人回头。

尸体正在动。

他愣住。

旁边老兵已经端枪。

砰。

子弹打中背部。

那东西还在撑起来。

俄国人全部停。

有人骂了一句。

另一个士兵举枪。

这一次瞄得更高。

第二枪以后,尸体重新倒下。

没人马上走近。

他们站在雪里看了几秒。

一个军士说了句什么。

两个士兵绕过去。

继续搜索。

河另一边没有人听见。

莫罗他们是在中午以后才知道桥已经没了。

消息从后面追上纵队。

一个骑兵经过时有人问:

“别列津纳上的那两座桥呢?”

骑兵说:

“烧了。”

莫罗抬头。

“什么时候?”

“早上。”

“维克托?”

“过来了。”

“其他人?”

骑兵看了他一眼。

“什么其他人?”

莫罗没回答。

骑兵已经继续向前。

吕西安走了一阵。

问:

“昨晚那些火边的人呢?”

瓦莱在前面。

像没听见。

扬说:

“有些过了。”

“我知道。”

“那就别问。”

吕西安看向他。

扬没有看回来。

博丹的伤员车从旁边缓慢滚过去。

车轮在雪里发出沉闷的声音。

没人再提河。

他们继续向西。

身后的道路已经看不见。

更远的地方,别列津纳仍在流。

烧焦的桥桩立在黑水里。

浮冰撞上去。

转一个方向。

继续向下游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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