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快发现,旧路并不会因为军队第二次经过,就多出粮食来。
第一天还能找到一些东西。
一间没有门的谷仓底下剩着半袋燕麦,藏在倒塌的木板和干草之间。搜粮的人把它拖出来时,麻袋已经被老鼠啃开,谷粒一路漏进泥里。
三个士兵立刻蹲下去捡。
军需军士看见,没有阻止。
他只说:
“别把泥一起装进去。”
第二处村庄里找到几只冻坏的萝卜。
第三处什么也没有。
到了晚上,第三十三团领到的口粮已经不能再用“几日”来计算。
只有今天。
黑面包被切成很薄的块。
每个人一小份。
燕麦煮成稀得能看见锅底的糊。
马肉只有部分连队分到。
有人排了很久,最后轮到自己时,锅已经空了。
“明天补。”负责分发的人说。
士兵站在那里。
“明天有?”
军需军士没有抬头。
“我说,明天补。”
“我问有没有。”
后面的人开始催。
“走不走?”
那个士兵仍看着空锅。
最后把木碗夹回腰带。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第二天清晨,营部又开始收数字。
过去只是人数。
后来变成伤员、弹药、车辆。
现在多了一张新纸。
一个书记员坐在倒扣的木箱上,手套剪掉了右手指尖,方便握笔。
各连军士轮流上去。
“第三连。”
瓦莱把名单递过去。
书记员没有接。
“你报。”
瓦莱看了一眼纸。
“能随队行军,四十一。”
“伤员?”
“七。三人在车辆,四人随队。”
“高热?”
“一。”
书记员抬头。
“姓名。”
瓦莱报出。
“什么时候开始?”
“昨晚。”
“有伤?”
“脚溃烂,另外咳嗽。”
“咬伤?”
瓦莱摇头。
“没有人说有。”
书记员写下去。
“死亡?”
“昨日一人。失血。”
“死亡后异常?”
“没有。”
“抓伤、咬伤事件?”
“没有报告。”
书记员在这一栏画了一横。
“下一连。”
瓦莱没有立刻走。
他看见书记员右边已经放了十几张纸。
有些只写几行。
有些密密麻麻。
第四连的军士走上来。
“高热三个。”
书记员问:
“死亡?”
“一个。”
“异常?”
军士停了一下。
“昨夜死后重新动了。”
书记员像只是听见一个已经听过很多次的词。
“确认死亡之后?”
“军医助手确认过。”
“攻击人了吗?”
“抓住一个抬尸的。”
“怎么停的?”
“头部枪伤。”
书记员写。
“抬尸的伤了?”
“手背抓开。”
“咬?”
“没有。”
“记了姓名?”
“记了。”
纸又翻过一页。
瓦莱看了一会儿。
“这些送哪里?”
书记员头也不抬。
“团部。”
“团部以后?”
“我又不是团长。”
瓦莱把自己的名单收回。
旁边第四连军士低声说:
“听说师部也要。”
书记员说:
“那就让师部看。”
“他们看了干什么?”
“至少知道我们没编故事。”
没人接话。
当天午后,一名骑马传令兵从营部出发。
皮筒里装着收来的报告。
马已经瘦得肋骨清楚。
传令兵没跑。
只让它维持稍快的步子。
走到道路转弯处便消失了。
军队继续向西。
路边空得越来越彻底。
很多房屋不是俄国人毁的。
莫罗认得那些痕迹。
门板被卸走。
屋梁被砍。
篱笆只剩根部。
有些井旁还留着法军旧营火。
他们九月进来的时候,为了烧水和取暖拆过这里。
现在没有第二套门板可以拆。
第三天,第三连的搜粮队违反了一次命令。
真正进去的是五个人。
军官只批准两人跟着军需军士查看村里仓房。
另外三个人趁纵队经过村口,从后面钻进了一间农舍。
瓦莱发现时,队伍已经走出几十步。
“谁少了?”
有人不说话。
瓦莱重新数。
很快找到名字。
“他们去哪?”
一个士兵朝村里瞟了一眼。
瓦莱转身。
“法布尔,跟我。”
两人沿路跑回去。
第三个人刚从屋里出来。
怀里抱着几颗土豆。
不是完整的。
大部分已经发黑。
另外两个人还在后院挖地。
瓦莱站在院门。
“出来。”
士兵看见他。
“下士——”
“我说出来。”
“这里还有。”
“出来。”
挖土的人把刺刀从地里拔出。
刀尖上串着半颗冻坏的土豆。
他看了一眼。
塞进大衣。
三个人走到院外。
瓦莱指向道路。
“归队。”
抱土豆的士兵没动。
“这些呢?”
“交军需。”
那人的脸一下变了。
“我们自己找到的。”
“你们自己离队找到的。”
“就几颗。”
“交。”
“全营分了每个人连一口都没有。”
附近已经有其他士兵回头看。
瓦莱知道。
那个人也知道。
如果是在莫斯科以前,这件事根本没有讨论余地。
现在每一个看向那几颗土豆的人,都饿。
士兵把怀里的东西抱紧一点。
“我昨天没分到肉。”
瓦莱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伸手。
“给我。”
士兵咬住牙。
最终把土豆放过去。
瓦莱数了数。
六颗。
有两颗已经烂掉一半。
他把其中三颗递回去。
那人愣住。
“你们三个,一人一颗。”
剩下的瓦莱塞进军需袋。
“下次没有。”
“是。”
“再离队,我把东西全拿走,人也绑回来。”
三个人归队。
法布尔走在瓦莱旁边。
“以前你不会还给他们。”
瓦莱看着前面。
“以前我也没饿成这样。”
这句话说完便没有后话。
当天傍晚,一匹炮马倒在路上。
它没有被炮弹打中。
也没有断腿。
只是倒了。
最初马还试着起来。
前腿撑住。
后腿却没有力。
它挣了两次,鼻孔里喷出白气。
炮兵站在旁边。
没人催它。
第三次失败以后,负责那门炮的军官摇了摇头。
“卸。”
马具被解开。
皮带。
金属扣。
能拆的全部拆走。
另一匹马被从后面的车组调过来补位。
倒地的那匹仍在喘。
一个炮兵拿出手枪。
有人说:
“等一下。”
不是为了救它。
是军需的人过来了。
“肉归谁?”
炮兵军士看着他。
“炮兵。”
军需军士摇头。
“团里一起分。”
“这是我们的马。”
“那你自己把它一路背走。”
两个人瞪了一会儿。
最后炮兵军士骂了一句。
马被打死。
没多久,刀就开始工作。
皮被剥开。
能吃的部分切下来。
内脏也没有全部扔。
几十个人站在附近等。
一匹马刚倒下时看起来很大。
切到最后,分进各锅里,只剩很少。
莫罗得到一块带筋的肉。
他烤得半生不熟。
扬坐在对面,用牙咬了很久。
“硬。”
莫罗说:
“你可以留到明天。”
扬看了他一眼。
继续嚼。
“不。”
炮兵那边没有心思吃。
他们正在重新配马。
前几天轮缘修过的那门六磅炮还在。
左轮的补木已经换过一次。
炮身本身没有问题。
炮手也还剩够用的人。
问题已经变成前车。
原本拉它的四匹马现在只剩三匹还能真正出力。
另一匹从粮车调来。
身形比炮马小。
炮兵军士看了半天。
“先用。”
旁边人说:
“它拖不久。”
“那就拖到它不拖。”
“再倒一匹呢?”
军士没回答。
前面的道路上还有很多炮。
六磅。
十二磅。
榴弹炮。
弹药车。
每一样都需要马。
没人再觉得这是一件永远理所当然的事。
第四天清晨,薄冰第一次留在水桶表面。
不是厚冰。
手指一戳就裂。
可水桶放在火旁时,所有人还是多看了一眼。
扬的大靴经过几日重新填垫,已经勉强不会滑脚。
后跟仍然磨。
但厚皮至少挡住了泥水。
他在路上踩进一处浅水坑。
靴面湿了。
袜子没有立刻湿透。
扬走了几步。
莫罗问:
“怎么样?”
扬没有骂他问得重复。
“至少不透水。”
“现在喜欢了?”
“我说不透水。”
“差不多。”
“差很多。”
他们继续走。
上午,道路西侧出现了哥萨克。
最先看见的是骑兵哨。
随后消息传到步兵纵队。
没人停下来列阵。
军官只让各连收紧。
“别离路!”
“搜粮队回来!”
莫罗远远看见山脊上有几个人影。
马。
长枪。
有时能看见皮帽和斗篷。
他们不靠近。
法军骑兵向那边移动时,那些人便退。
骑兵回来以后,他们又重新出现在另一处高地。
像一直跟着。
午后,一辆落后的军需车突然从后面追上纵队。
车夫疯狂抽马。
右侧车板上插着一支箭一样的细长骑枪尖留下的裂痕。
车后少了一个人。
“怎么回事?”
有人问。
车夫喘着。
“哥萨克。”
“多少?”
“不少。”
“护卫呢?”
车夫没有回答。
后面有人骑马回来。
说一支落后的搜粮小队被冲散。
两人找回。
一人受伤。
三人没回来。
营部把名字记下。
没有派整个连去找。
天快黑了。
军队不能为三个人停下。
这一天晚上,第三十三团收到一份新的书面命令。
不是专门给他们。
团部派人沿各营宣读。
士兵围在火边听。
军官手里拿着纸。
“各营继续上报高热、异常死亡、死后重新活动,以及攻击医护、运输和哨兵之事件。”
周围很安静。
没人笑。
“高热与严重神志异常者,尽可能与普通伤员分开。”
有人低声说:
“尽可能。”
旁边人回:
“有车你就分。”
军官继续。
“夜间死亡者,应及时通知军医或当值军官。在条件许可时,尸体不得留于主要宿营区域。”
下一条停顿更久。
“曾发生死后暴力行为者,不得继续随伤员车辆运输。”
有人问:
“那放哪?”
军官看了一眼纸。
“这里没写。”
“就扔路边?”
“我说这里没写。”
“头怎么办?”
这次军官抬起头。
问话的是一个经历过莫斯科救护站的老兵。
“什么头?”
“那种东西。只绑手没用。”
周围几个人点头。
也有人皱眉。
军官重新看纸。
最后一条正好在那里。
“发生重新活动,并对人员构成危险时,允许使用武器立即制止。各单位继续报告何种处置有效。”
“还是没说打哪。”
军官把纸折起来。
“那就把你知道的也写进报告。”
老兵没再说。
命令宣读完。
瓦莱当晚又被叫去营部。
这次不是报整个连。
只问白天那个高热士兵。
“还热吗?”
“热。”
“能走?”
“能。”
“脸肿吗?”
“没有。”
“说胡话?”
“没有。”
“有咬伤或抓伤?”
瓦莱仍然摇头。
“他说没有。”
营部的军医助手说:
“先随队。”
旁边书记员写。
没有人把他拖去某个不存在的隔离车。
第二天早晨,那名士兵仍然活着。
烧退了一点。
原因可能只是脚伤、寒冷和疲劳。
没有人知道。
队伍照常走。
同一天中午,一辆伤员车停在道路边。
车上死了一个人。
胸口旧伤。
高热。
凌晨以后再没醒。
车夫想直接把尸体卸下。
旁边负责护送的军士说:
“绑手。”
“绳子快没了。”
“那就用他的背包带。”
尸体被放下。
两只手绑在身前。
一个经历过莫斯科的士兵蹲在旁边。
看了一会儿。
“昨天命令怎么说?”
军士问:
“哪条?”
“重新活动。”
“他还没动。”
“等动了我们已经走了。”
另一个人皱眉。
“你想干什么?”
老兵握住火枪。
停了停。
没开。
最后转头找来一个工兵。
“借斧头。”
工兵看着尸体。
“为什么?”
“省麻烦。”
“他死透了。”
“我知道。”
工兵没有立即递。
护送军士走过来。
几个人低声争了几句。
没人真正有规矩可依。
最后军士只说:
“别开枪。省弹药。”
斧头递过去。
一下。
尸体头部受到重击。
旁边一个刚从别的部队临时补来的年轻兵脸色变了。
“你们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
工兵把斧头拿回。
用雪泥一样冰冷的湿草擦了擦刃。
伤员车继续走。
尸体留在路边。
双手仍绑着。
第三十三团从旁边经过。
只有少数人看。
到了傍晚,尸体已经在纵队后面很远。
路越来越熟。
先是一座小教堂。
屋顶缺了一角。
莫罗觉得见过。
后来是一个井口。
井架曾经被人用斧砍掉一半。
他也见过。
再往后,是一片低坡。
九月的时候他们在这里停过。
当时天气还暖。
有人把湿袜子挂在枪上晒。
现在坡顶结着一层白霜。
“我们真的在走原路。”吕西安说。
莫罗没有回答。
已经没有必要回答。
几日就在这样的道路上过去。
有一天,他们找到两袋燕麦。
第二天什么也没有。
第三天只有一只早已被人剥过皮的死牛,剩下的部分连狗都不愿靠近。
有些村庄连井里的桶都被带走。
人要自己拿绳。
有一座谷仓仍然完整。
几十个人兴奋地围过去。
门打开后,里面全是空的。
地上只有旧马粪和去年留下的几根麦秆。
一个士兵弯腰捡起麦秆。
看了一会儿。
又扔掉。
军纪仍然在。
但已经需要更多力气。
掉队的人每天增加。
瓦莱每天晚上都在改名单。
“未归”越来越常见。
有些第二天会回来。
有些第三天。
有些再也不出现。
一个早晨,他们经过道路旁一具法国士兵尸体。
死得不久。
制服还没有被天气褪色。
双腕绑在一起。
头部已经被近距离火枪严重破坏。
一个新兵看了一眼。
没有问。
莫罗也没有停。
路边这样的东西正在变得不值得整个队伍停下来。
随后地势开始改变。
道路向一片更开阔的地方伸去。
远处有起伏的低丘。
树林的位置。
沟谷。
田地。
某种东西让莫罗的脚步慢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认出某栋房。
这里几乎没有完整房屋。
是地形。
他看向左边。
一段坡。
再往前一片较高的地。
右侧远处是另一条缓慢隆起的线。
“怎么了?”吕西安问。
莫罗没有立即说。
又走出几十步。
他终于确定。
“博罗季诺。”
这个名字在周围传开得很慢。
没有人像听见马洛亚罗斯拉韦茨那样问怎么念。
几乎所有法国老兵都知道。
有些人亲自来过。
有些人的朋友埋在这里。
队伍继续走。
九月的战场仍然没有消失。
只是已经安静。
最先看见的是马骨。
一大片。
有些还带着干裂的皮。
更多只剩骨架。
马具大多被取走。
少数断掉的皮带还缠在骨头之间。
乌鸦落在远处。
队伍靠近时飞起来。
再落到另一边。
随后是人。
有些尸体已经埋过。
土堆很浅。
经过风雨以后,一部分又露出来。
有些从来没真正埋下。
军服颜色已经暗得难以分辨。
法军蓝色。
俄军绿色。
泥。
腐败。
霜。
全混在一起。
低温让一些尸体仍保留着模糊的人形。
另一些只剩散开的骨头和衣料。
破损的弹药盒。
一只鞋。
半截刺刀。
一块炮车木料。
一顶早已被踩扁的帽子。
没人去捡。
能用的东西早就被之前经过的人拿过很多次。
扬走得比平时慢。
不是鞋。
他在看地面。
有一具尸体比较完整。
躺在路边不远。
双手向前。
脸已经变得难以辨认。
扬握了一下火枪。
吕西安也看见。
他的视线先落在尸体手上。
然后是脸。
尸体没有动。
他们继续走。
更前面还有。
几十具。
几百具。
散在坡面、沟谷、旧阵地周围。
全都安静。
没有人解释。
也没人敢因为安静就觉得舒服。
莫罗认出了红土垒的方向。
现在已经很难看出九月那天的完整形状。
土坡被炮火、雨水和脚步削坏。
沟里积着暗水。
一些临时坟坑沿附近延伸。
他停了一瞬。
吕西安顺着他的目光。
“那里?”
“嗯。”
“我们从哪边上去的?”
莫罗抬手。
指向一段如今空无一人的坡。
“那边。”
吕西安看了很久。
没有问更多。
九月时那里全是炮烟。
现在风从坡顶吹下来。
能听见衣料拍动。
远处军鼓仍在响。
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法布尔从后面跟上。
“德洛姆来过这里吗?”
瓦莱说:
“来没来过我不知道。”
法布尔点了一下头。
没继续。
瓦莱走在队伍侧边。
经过一处旧阵地时,他的手伸进大衣。
指尖碰到一个很小的东西。
红绳。
他没有拿出来。
只确认它还在那里。
然后手离开。
前面的军士喊:
“第三连,跟上!”
瓦莱抬头。
“别散!”
人重新靠拢。
他继续数。
莫罗。
吕西安。
扬。
法布尔。
一个。
又一个。
到最后,比离开莫斯科时已经少了不少。
他把数字记在脑里。
晚上再写。
博罗季诺没有让军队停下。
没有纪念。
也没有军官讲话。
这里只有道路。
他们从旧战场中穿过去。
在一处沟旁,莫罗看见一个已经腐坏的法军背包。
可能来自九月。
可能不是。
他没有打开。
再往前一点,路边出现另一具尸体。
这一具完全不同。
死去不会超过两天。
大衣还保持着原来的颜色。
脖颈和脸上有新鲜伤口。
双腕被一条皮带捆住。
头骨已经遭到明显破坏。
身旁留着一串杂乱脚印。
有人处理过他。
然后继续走了。
吕西安看了旧战场那些安静的死者。
又看这一个。
没有说话。
莫罗也没有。
队伍从两者之间经过。
到了当天宿营地,天已经很暗。
营地选在一片稀疏树林旁。
没有村庄。
也没有足够柴火。
士兵只能往更远处找枯枝。
吕西安回来时抱着一捆细得可怜的木头。
“就这些。”
莫罗接过一半。
“够烧多久?”
“看你想暖哪只手。”
扬坐在地上脱下大靴。
鞋里面终于还是湿了一点。
他把布垫抽出来。
铺在火边。
“别太近。”莫罗说。
“我知道。”
“烧了你就真没鞋了。”
扬把布往后挪了一点。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莫罗没回答。
博丹的车很晚才到。
车轮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时,第三连不少人已经以为伤员车辆又掉在后面。
博丹仍在。
脸冻得发白。
木棍夹在腿边。
车上有一个位置空了。
没人问原来那个人去哪。
瓦莱最后一次点名。
回应声在树林里一个个响。
比莫斯科院子里短。
也比马洛亚罗斯拉韦茨前短。
他把纸折好。
火堆很小。
所有人都往近处靠。
夜风从没有树叶的枝间穿过去。
莫罗伸出手。
想把一根湿木头翻过来。
手背上忽然落了一个很小的白点。
他看了一眼。
白点已经化成水。
旁边又落下一片。
扬抬头。
“雪?”
法布尔也伸出手。
第三片落在他的袖子上。
停了一瞬。
又化了。
有人说:
“还不是。”
树林上方的黑暗里,又飘下来几片。
很少。
轻得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