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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旧路

阅读设置和进度会保存在这台设备上。

他们很快发现,旧路并不会因为军队第二次经过,就多出粮食来。

第一天还能找到一些东西。

一间没有门的谷仓底下剩着半袋燕麦,藏在倒塌的木板和干草之间。搜粮的人把它拖出来时,麻袋已经被老鼠啃开,谷粒一路漏进泥里。

三个士兵立刻蹲下去捡。

军需军士看见,没有阻止。

他只说:

“别把泥一起装进去。”

第二处村庄里找到几只冻坏的萝卜。

第三处什么也没有。

到了晚上,第三十三团领到的口粮已经不能再用“几日”来计算。

只有今天。

黑面包被切成很薄的块。

每个人一小份。

燕麦煮成稀得能看见锅底的糊。

马肉只有部分连队分到。

有人排了很久,最后轮到自己时,锅已经空了。

“明天补。”负责分发的人说。

士兵站在那里。

“明天有?”

军需军士没有抬头。

“我说,明天补。”

“我问有没有。”

后面的人开始催。

“走不走?”

那个士兵仍看着空锅。

最后把木碗夹回腰带。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第二天清晨,营部又开始收数字。

过去只是人数。

后来变成伤员、弹药、车辆。

现在多了一张新纸。

一个书记员坐在倒扣的木箱上,手套剪掉了右手指尖,方便握笔。

各连军士轮流上去。

“第三连。”

瓦莱把名单递过去。

书记员没有接。

“你报。”

瓦莱看了一眼纸。

“能随队行军,四十一。”

“伤员?”

“七。三人在车辆,四人随队。”

“高热?”

“一。”

书记员抬头。

“姓名。”

瓦莱报出。

“什么时候开始?”

“昨晚。”

“有伤?”

“脚溃烂,另外咳嗽。”

“咬伤?”

瓦莱摇头。

“没有人说有。”

书记员写下去。

“死亡?”

“昨日一人。失血。”

“死亡后异常?”

“没有。”

“抓伤、咬伤事件?”

“没有报告。”

书记员在这一栏画了一横。

“下一连。”

瓦莱没有立刻走。

他看见书记员右边已经放了十几张纸。

有些只写几行。

有些密密麻麻。

第四连的军士走上来。

“高热三个。”

书记员问:

“死亡?”

“一个。”

“异常?”

军士停了一下。

“昨夜死后重新动了。”

书记员像只是听见一个已经听过很多次的词。

“确认死亡之后?”

“军医助手确认过。”

“攻击人了吗?”

“抓住一个抬尸的。”

“怎么停的?”

“头部枪伤。”

书记员写。

“抬尸的伤了?”

“手背抓开。”

“咬?”

“没有。”

“记了姓名?”

“记了。”

纸又翻过一页。

瓦莱看了一会儿。

“这些送哪里?”

书记员头也不抬。

“团部。”

“团部以后?”

“我又不是团长。”

瓦莱把自己的名单收回。

旁边第四连军士低声说:

“听说师部也要。”

书记员说:

“那就让师部看。”

“他们看了干什么?”

“至少知道我们没编故事。”

没人接话。

当天午后,一名骑马传令兵从营部出发。

皮筒里装着收来的报告。

马已经瘦得肋骨清楚。

传令兵没跑。

只让它维持稍快的步子。

走到道路转弯处便消失了。

军队继续向西。

路边空得越来越彻底。

很多房屋不是俄国人毁的。

莫罗认得那些痕迹。

门板被卸走。

屋梁被砍。

篱笆只剩根部。

有些井旁还留着法军旧营火。

他们九月进来的时候,为了烧水和取暖拆过这里。

现在没有第二套门板可以拆。

第三天,第三连的搜粮队违反了一次命令。

真正进去的是五个人。

军官只批准两人跟着军需军士查看村里仓房。

另外三个人趁纵队经过村口,从后面钻进了一间农舍。

瓦莱发现时,队伍已经走出几十步。

“谁少了?”

有人不说话。

瓦莱重新数。

很快找到名字。

“他们去哪?”

一个士兵朝村里瞟了一眼。

瓦莱转身。

“法布尔,跟我。”

两人沿路跑回去。

第三个人刚从屋里出来。

怀里抱着几颗土豆。

不是完整的。

大部分已经发黑。

另外两个人还在后院挖地。

瓦莱站在院门。

“出来。”

士兵看见他。

“下士——”

“我说出来。”

“这里还有。”

“出来。”

挖土的人把刺刀从地里拔出。

刀尖上串着半颗冻坏的土豆。

他看了一眼。

塞进大衣。

三个人走到院外。

瓦莱指向道路。

“归队。”

抱土豆的士兵没动。

“这些呢?”

“交军需。”

那人的脸一下变了。

“我们自己找到的。”

“你们自己离队找到的。”

“就几颗。”

“交。”

“全营分了每个人连一口都没有。”

附近已经有其他士兵回头看。

瓦莱知道。

那个人也知道。

如果是在莫斯科以前,这件事根本没有讨论余地。

现在每一个看向那几颗土豆的人,都饿。

士兵把怀里的东西抱紧一点。

“我昨天没分到肉。”

瓦莱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伸手。

“给我。”

士兵咬住牙。

最终把土豆放过去。

瓦莱数了数。

六颗。

有两颗已经烂掉一半。

他把其中三颗递回去。

那人愣住。

“你们三个,一人一颗。”

剩下的瓦莱塞进军需袋。

“下次没有。”

“是。”

“再离队,我把东西全拿走,人也绑回来。”

三个人归队。

法布尔走在瓦莱旁边。

“以前你不会还给他们。”

瓦莱看着前面。

“以前我也没饿成这样。”

这句话说完便没有后话。

当天傍晚,一匹炮马倒在路上。

它没有被炮弹打中。

也没有断腿。

只是倒了。

最初马还试着起来。

前腿撑住。

后腿却没有力。

它挣了两次,鼻孔里喷出白气。

炮兵站在旁边。

没人催它。

第三次失败以后,负责那门炮的军官摇了摇头。

“卸。”

马具被解开。

皮带。

金属扣。

能拆的全部拆走。

另一匹马被从后面的车组调过来补位。

倒地的那匹仍在喘。

一个炮兵拿出手枪。

有人说:

“等一下。”

不是为了救它。

是军需的人过来了。

“肉归谁?”

炮兵军士看着他。

“炮兵。”

军需军士摇头。

“团里一起分。”

“这是我们的马。”

“那你自己把它一路背走。”

两个人瞪了一会儿。

最后炮兵军士骂了一句。

马被打死。

没多久,刀就开始工作。

皮被剥开。

能吃的部分切下来。

内脏也没有全部扔。

几十个人站在附近等。

一匹马刚倒下时看起来很大。

切到最后,分进各锅里,只剩很少。

莫罗得到一块带筋的肉。

他烤得半生不熟。

扬坐在对面,用牙咬了很久。

“硬。”

莫罗说:

“你可以留到明天。”

扬看了他一眼。

继续嚼。

“不。”

炮兵那边没有心思吃。

他们正在重新配马。

前几天轮缘修过的那门六磅炮还在。

左轮的补木已经换过一次。

炮身本身没有问题。

炮手也还剩够用的人。

问题已经变成前车。

原本拉它的四匹马现在只剩三匹还能真正出力。

另一匹从粮车调来。

身形比炮马小。

炮兵军士看了半天。

“先用。”

旁边人说:

“它拖不久。”

“那就拖到它不拖。”

“再倒一匹呢?”

军士没回答。

前面的道路上还有很多炮。

六磅。

十二磅。

榴弹炮。

弹药车。

每一样都需要马。

没人再觉得这是一件永远理所当然的事。

第四天清晨,薄冰第一次留在水桶表面。

不是厚冰。

手指一戳就裂。

可水桶放在火旁时,所有人还是多看了一眼。

扬的大靴经过几日重新填垫,已经勉强不会滑脚。

后跟仍然磨。

但厚皮至少挡住了泥水。

他在路上踩进一处浅水坑。

靴面湿了。

袜子没有立刻湿透。

扬走了几步。

莫罗问:

“怎么样?”

扬没有骂他问得重复。

“至少不透水。”

“现在喜欢了?”

“我说不透水。”

“差不多。”

“差很多。”

他们继续走。

上午,道路西侧出现了哥萨克。

最先看见的是骑兵哨。

随后消息传到步兵纵队。

没人停下来列阵。

军官只让各连收紧。

“别离路!”

“搜粮队回来!”

莫罗远远看见山脊上有几个人影。

马。

长枪。

有时能看见皮帽和斗篷。

他们不靠近。

法军骑兵向那边移动时,那些人便退。

骑兵回来以后,他们又重新出现在另一处高地。

像一直跟着。

午后,一辆落后的军需车突然从后面追上纵队。

车夫疯狂抽马。

右侧车板上插着一支箭一样的细长骑枪尖留下的裂痕。

车后少了一个人。

“怎么回事?”

有人问。

车夫喘着。

“哥萨克。”

“多少?”

“不少。”

“护卫呢?”

车夫没有回答。

后面有人骑马回来。

说一支落后的搜粮小队被冲散。

两人找回。

一人受伤。

三人没回来。

营部把名字记下。

没有派整个连去找。

天快黑了。

军队不能为三个人停下。

这一天晚上,第三十三团收到一份新的书面命令。

不是专门给他们。

团部派人沿各营宣读。

士兵围在火边听。

军官手里拿着纸。

“各营继续上报高热、异常死亡、死后重新活动,以及攻击医护、运输和哨兵之事件。”

周围很安静。

没人笑。

“高热与严重神志异常者,尽可能与普通伤员分开。”

有人低声说:

“尽可能。”

旁边人回:

“有车你就分。”

军官继续。

“夜间死亡者,应及时通知军医或当值军官。在条件许可时,尸体不得留于主要宿营区域。”

下一条停顿更久。

“曾发生死后暴力行为者,不得继续随伤员车辆运输。”

有人问:

“那放哪?”

军官看了一眼纸。

“这里没写。”

“就扔路边?”

“我说这里没写。”

“头怎么办?”

这次军官抬起头。

问话的是一个经历过莫斯科救护站的老兵。

“什么头?”

“那种东西。只绑手没用。”

周围几个人点头。

也有人皱眉。

军官重新看纸。

最后一条正好在那里。

“发生重新活动,并对人员构成危险时,允许使用武器立即制止。各单位继续报告何种处置有效。”

“还是没说打哪。”

军官把纸折起来。

“那就把你知道的也写进报告。”

老兵没再说。

命令宣读完。

瓦莱当晚又被叫去营部。

这次不是报整个连。

只问白天那个高热士兵。

“还热吗?”

“热。”

“能走?”

“能。”

“脸肿吗?”

“没有。”

“说胡话?”

“没有。”

“有咬伤或抓伤?”

瓦莱仍然摇头。

“他说没有。”

营部的军医助手说:

“先随队。”

旁边书记员写。

没有人把他拖去某个不存在的隔离车。

第二天早晨,那名士兵仍然活着。

烧退了一点。

原因可能只是脚伤、寒冷和疲劳。

没有人知道。

队伍照常走。

同一天中午,一辆伤员车停在道路边。

车上死了一个人。

胸口旧伤。

高热。

凌晨以后再没醒。

车夫想直接把尸体卸下。

旁边负责护送的军士说:

“绑手。”

“绳子快没了。”

“那就用他的背包带。”

尸体被放下。

两只手绑在身前。

一个经历过莫斯科的士兵蹲在旁边。

看了一会儿。

“昨天命令怎么说?”

军士问:

“哪条?”

“重新活动。”

“他还没动。”

“等动了我们已经走了。”

另一个人皱眉。

“你想干什么?”

老兵握住火枪。

停了停。

没开。

最后转头找来一个工兵。

“借斧头。”

工兵看着尸体。

“为什么?”

“省麻烦。”

“他死透了。”

“我知道。”

工兵没有立即递。

护送军士走过来。

几个人低声争了几句。

没人真正有规矩可依。

最后军士只说:

“别开枪。省弹药。”

斧头递过去。

一下。

尸体头部受到重击。

旁边一个刚从别的部队临时补来的年轻兵脸色变了。

“你们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

工兵把斧头拿回。

用雪泥一样冰冷的湿草擦了擦刃。

伤员车继续走。

尸体留在路边。

双手仍绑着。

第三十三团从旁边经过。

只有少数人看。

到了傍晚,尸体已经在纵队后面很远。

路越来越熟。

先是一座小教堂。

屋顶缺了一角。

莫罗觉得见过。

后来是一个井口。

井架曾经被人用斧砍掉一半。

他也见过。

再往后,是一片低坡。

九月的时候他们在这里停过。

当时天气还暖。

有人把湿袜子挂在枪上晒。

现在坡顶结着一层白霜。

“我们真的在走原路。”吕西安说。

莫罗没有回答。

已经没有必要回答。

几日就在这样的道路上过去。

有一天,他们找到两袋燕麦。

第二天什么也没有。

第三天只有一只早已被人剥过皮的死牛,剩下的部分连狗都不愿靠近。

有些村庄连井里的桶都被带走。

人要自己拿绳。

有一座谷仓仍然完整。

几十个人兴奋地围过去。

门打开后,里面全是空的。

地上只有旧马粪和去年留下的几根麦秆。

一个士兵弯腰捡起麦秆。

看了一会儿。

又扔掉。

军纪仍然在。

但已经需要更多力气。

掉队的人每天增加。

瓦莱每天晚上都在改名单。

“未归”越来越常见。

有些第二天会回来。

有些第三天。

有些再也不出现。

一个早晨,他们经过道路旁一具法国士兵尸体。

死得不久。

制服还没有被天气褪色。

双腕绑在一起。

头部已经被近距离火枪严重破坏。

一个新兵看了一眼。

没有问。

莫罗也没有停。

路边这样的东西正在变得不值得整个队伍停下来。

随后地势开始改变。

道路向一片更开阔的地方伸去。

远处有起伏的低丘。

树林的位置。

沟谷。

田地。

某种东西让莫罗的脚步慢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认出某栋房。

这里几乎没有完整房屋。

是地形。

他看向左边。

一段坡。

再往前一片较高的地。

右侧远处是另一条缓慢隆起的线。

“怎么了?”吕西安问。

莫罗没有立即说。

又走出几十步。

他终于确定。

“博罗季诺。”

这个名字在周围传开得很慢。

没有人像听见马洛亚罗斯拉韦茨那样问怎么念。

几乎所有法国老兵都知道。

有些人亲自来过。

有些人的朋友埋在这里。

队伍继续走。

九月的战场仍然没有消失。

只是已经安静。

最先看见的是马骨。

一大片。

有些还带着干裂的皮。

更多只剩骨架。

马具大多被取走。

少数断掉的皮带还缠在骨头之间。

乌鸦落在远处。

队伍靠近时飞起来。

再落到另一边。

随后是人。

有些尸体已经埋过。

土堆很浅。

经过风雨以后,一部分又露出来。

有些从来没真正埋下。

军服颜色已经暗得难以分辨。

法军蓝色。

俄军绿色。

泥。

腐败。

霜。

全混在一起。

低温让一些尸体仍保留着模糊的人形。

另一些只剩散开的骨头和衣料。

破损的弹药盒。

一只鞋。

半截刺刀。

一块炮车木料。

一顶早已被踩扁的帽子。

没人去捡。

能用的东西早就被之前经过的人拿过很多次。

扬走得比平时慢。

不是鞋。

他在看地面。

有一具尸体比较完整。

躺在路边不远。

双手向前。

脸已经变得难以辨认。

扬握了一下火枪。

吕西安也看见。

他的视线先落在尸体手上。

然后是脸。

尸体没有动。

他们继续走。

更前面还有。

几十具。

几百具。

散在坡面、沟谷、旧阵地周围。

全都安静。

没有人解释。

也没人敢因为安静就觉得舒服。

莫罗认出了红土垒的方向。

现在已经很难看出九月那天的完整形状。

土坡被炮火、雨水和脚步削坏。

沟里积着暗水。

一些临时坟坑沿附近延伸。

他停了一瞬。

吕西安顺着他的目光。

“那里?”

“嗯。”

“我们从哪边上去的?”

莫罗抬手。

指向一段如今空无一人的坡。

“那边。”

吕西安看了很久。

没有问更多。

九月时那里全是炮烟。

现在风从坡顶吹下来。

能听见衣料拍动。

远处军鼓仍在响。

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法布尔从后面跟上。

“德洛姆来过这里吗?”

瓦莱说:

“来没来过我不知道。”

法布尔点了一下头。

没继续。

瓦莱走在队伍侧边。

经过一处旧阵地时,他的手伸进大衣。

指尖碰到一个很小的东西。

红绳。

他没有拿出来。

只确认它还在那里。

然后手离开。

前面的军士喊:

“第三连,跟上!”

瓦莱抬头。

“别散!”

人重新靠拢。

他继续数。

莫罗。

吕西安。

扬。

法布尔。

一个。

又一个。

到最后,比离开莫斯科时已经少了不少。

他把数字记在脑里。

晚上再写。

博罗季诺没有让军队停下。

没有纪念。

也没有军官讲话。

这里只有道路。

他们从旧战场中穿过去。

在一处沟旁,莫罗看见一个已经腐坏的法军背包。

可能来自九月。

可能不是。

他没有打开。

再往前一点,路边出现另一具尸体。

这一具完全不同。

死去不会超过两天。

大衣还保持着原来的颜色。

脖颈和脸上有新鲜伤口。

双腕被一条皮带捆住。

头骨已经遭到明显破坏。

身旁留着一串杂乱脚印。

有人处理过他。

然后继续走了。

吕西安看了旧战场那些安静的死者。

又看这一个。

没有说话。

莫罗也没有。

队伍从两者之间经过。

到了当天宿营地,天已经很暗。

营地选在一片稀疏树林旁。

没有村庄。

也没有足够柴火。

士兵只能往更远处找枯枝。

吕西安回来时抱着一捆细得可怜的木头。

“就这些。”

莫罗接过一半。

“够烧多久?”

“看你想暖哪只手。”

扬坐在地上脱下大靴。

鞋里面终于还是湿了一点。

他把布垫抽出来。

铺在火边。

“别太近。”莫罗说。

“我知道。”

“烧了你就真没鞋了。”

扬把布往后挪了一点。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莫罗没回答。

博丹的车很晚才到。

车轮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时,第三连不少人已经以为伤员车辆又掉在后面。

博丹仍在。

脸冻得发白。

木棍夹在腿边。

车上有一个位置空了。

没人问原来那个人去哪。

瓦莱最后一次点名。

回应声在树林里一个个响。

比莫斯科院子里短。

也比马洛亚罗斯拉韦茨前短。

他把纸折好。

火堆很小。

所有人都往近处靠。

夜风从没有树叶的枝间穿过去。

莫罗伸出手。

想把一根湿木头翻过来。

手背上忽然落了一个很小的白点。

他看了一眼。

白点已经化成水。

旁边又落下一片。

扬抬头。

“雪?”

法布尔也伸出手。

第三片落在他的袖子上。

停了一瞬。

又化了。

有人说:

“还不是。”

树林上方的黑暗里,又飘下来几片。

很少。

轻得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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