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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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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斯推开伤员房的门时,里德正在喝水。

杯子只端到一半。

他的右手一直在抖。

水沿杯沿洒出来,落在毯子上。

尼尔斯走过去。

里德抬眼看见他,没像平时一样先说什么。

脸上全是汗。

头发也湿了。

尼尔斯停在床边。

里德把杯子放下。

抬起手,在自己额头上按了一下。

“Fever.”

尼尔斯听懂了。

他伸手碰里德的额头。

手刚贴上去便停住。

比昨天热得多。

里德看着他的脸。

不用问。

他已经从尼尔斯的反应里看到了答案。

“Yeah.”

他靠回墙。

喘了两口。

“Thought so.”

房间另一侧,最后那个俄罗斯人也在看他。

那人仍然裹着毯子。

木制圣像握在胸前。

自从昨夜的事情以后,他几乎没离开过自己的床。

门边守着一名士兵。

火枪已经装好。

昨天负责照料伤员的男人正蹲在炉旁。

尼尔斯又看了一眼里德。

里德忽然抬起右手。

指向墙边自己的火枪。

尼尔斯顺着看过去。

枪没有还给他。

但霍尔姆昨晚已经让人把它留在屋里。

里德再指自己。

然后指头。

尼尔斯没有动。

里德皱起眉。

“If I die.”

尼尔斯只听懂了最后一个词。

里德看出来了。

他把手垂下。

停。

再抬起来。

接着用食指重重点了一下自己太阳穴。

“Head.”

尼尔斯的脸慢慢沉下去。

里德盯着他。

“Understand?”

尼尔斯没有回答。

只是点了一下头。

里德靠回去。

“Good.”

尼尔斯却没有马上走。

他的目光先落到里德包扎过的左臂。

然后转向房间另一边。

阿列克谢仍靠在那里。

也是发热。

也是一身汗。

可尼尔斯没有见过他身上有什么咬伤。

昨晚那个俄罗斯人死前也烧得厉害。

克努特被咬以后,同样开始发热。

几件事摆在一起,却没有完全对上。

尼尔斯重新看向里德。

里德已经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Don’t miss.”

尼尔斯没听懂。

里德自己却笑了一下。

很短。

克努特那边的灯还亮着。

同屋的人已经被吵醒了第三次。

“你到底要不要睡?”

克努特坐在床边。

一只手扶着膝盖。

另一条受伤的左臂吊在胸前。

“我在睡。”

同屋的人把毯子拉到下巴。

“你要睡就别一直喘。”

克努特没回。

他的呼吸确实很重。

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

刚才喝掉的水一点用都没有。

他又伸手去拿杯子。

右手碰到杯柄。

没抓住。

杯子在桌上滚了一下。

同屋的人从床上撑起来。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都红了。”

“屋里太热。”

那人盯着他。

炉子里的火已经很小。

自己还裹着两层毯子。

克努特却只穿着衬衣。

胸口都是汗。

“过来。”

克努特抬眼。

“干什么?”

同屋的人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手立刻收回来。

“妈的。”

克努特皱眉。

“什么?”

“你在发烧。”

“我知道。”

“你知道?”

“现在知道了。”

克努特想站。

刚直起腰,腿忽然软了一下。

他赶紧扶住床柱。

同屋的人下床。

“躺回去。”

“不用。”

“你连站都站不稳。”

“只是发烧。”

“昨天那个人也只是——”

话说到一半。

两个人都停了。

克努特抬头看他。

同屋的人没继续。

克努特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包扎。

“别说了。”

“我去叫人。”

“不用。”

“你要是死在我床边——”

“这是我的床。”

“那你就死在你自己的床上。”

同屋的人开始穿靴子。

克努特低头。

忽然一阵恶心顶上来。

他弯腰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

同屋的人动作停了。

“克努特?”

克努特抬起手。

示意别靠近。

“去叫人。”

这次声音已经很轻。

那人立刻把另一只靴子也套上。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木板摩擦声。

他回头。

克努特从床边滑了下去。

肩膀撞在床架上。

整个人坐倒在地。

“克努特!”

同屋的人冲回来。

蹲下。

克努特的眼睛还睁着。

却没有看他。

胸口起伏很快。

“听得到吗?”

没有回应。

那人托住克努特后背。

想把他往床边拖。

克努特的身体很烫。

几乎隔着衬衣都能感觉到。

“来。”

他咬牙把人往上提。

“你自己用点力。”

克努特的头靠到他肩上。

呼吸忽然停了一下。

又吸了一口。

很浅。

同屋的人动作慢下来。

“克努特?”

没有第二口。

他把克努特放回地上。

手伸到鼻子下面。

什么都感觉不到。

“喂。”

他拍了拍克努特的脸。

“别他妈吓我。”

没有反应。

门就在身后。

他刚准备起身喊人,衣领忽然被一只手抓住。

同屋的人整个人被向下拉。

还没看清,克努特已经扑到他身上。

“佩——”

牙齿咬进右前臂。

那人惨叫。

猛地往后抽手。

克努特跟着压上去。

两个人撞翻了床边的小凳。

杯子摔碎。

“救命!”

同屋的人一拳砸在克努特耳侧。

第二拳打中鼻梁。

克努特没有松。

他用膝盖顶。

终于把右臂抽出来。

袖子已经被血浸透。

还没来得及起来,克努特又扑上来。

这次抓住他的左肩。

两个人一起撞到墙边。

同屋的人用手掌死死推着克努特下巴。

“滚开!”

克努特张口再次咬下。

那人急忙侧身。

牙齿没有碰到脸。

却一下咬进左上臂内侧。

靠近腋下。

克努特猛地向后扯。

布裂开。

紧接着就是血。

一股热血一下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

同屋的人尖叫。

腿马上软了。

门外已经有人冲过来。

“里面怎么了?”

门被撞开。

两个士兵看到克努特压在地上的人。

第一反应都是愣住。

“克努特!”

其中一个冲过去。

抓住克努特肩膀往后拉。

克努特回身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操!”

士兵立刻缩手。

厚袖被咬穿了一层。

里面也见了血。

另一个士兵抡起火枪。

枪托狠狠砸在克努特背上。

克努特摔向一侧。

同屋的人终于被拖出来。

他一只手死死按住左上臂。

可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冒。

“压住!”

有人跪下帮他。

“拿布!”

克努特已经重新撑了起来。

“他疯了!”

“克努特!”

没人得到回应。

克努特朝最近的士兵扑去。

那名士兵后退。

火枪从横握重新翻正。

距离只有几步。

他本能瞄向胸口。

砰——

枪声穿过木墙。

整间屋都震了一下。

伤员房里的人同时抬头。

第一声枪响离得不远。

里德睁开眼。

门边的守卫已经站起来。

照料伤员的男人也看向门外。

走廊马上有人跑过。

接着传来喊声。

听不清在喊什么。

尼尔斯走到门口。

霍尔姆正从另一头快步过来。

“克努特那边。”

军士只说了一句。

尼尔斯回头。

里德还坐在床上。

脸上的汗越来越多。

两个人对视。

里德听见外面的动静。

抬手朝门摆了一下。

“Go.”

尼尔斯没有动。

“Go.”

里德这次指向外面。

声音已经哑了。

尼尔斯看守卫。

守卫拍了一下自己的火枪。

还装着。

照料者也在。

尼尔斯最后点头。

跟着霍尔姆离开。

门没有关死。

里德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

脚步很快远去。

房间重新安静一些。

俄罗斯人仍缩在另一头。

那一枪把他吓得更加靠近墙。

圣像贴在胸前。

里德伸手去拿水。

杯子离得不远。

手伸到一半。

没够到。

照料者看见了。

“水?”

里德点头。

男人把杯子递过去。

里德喝了一口。

剩下的没咽下。

水从嘴角流出来。

他咳。

杯子掉到床边。

照料者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里德马上抬手。

“No.”

男人停住。

里德自己撑着床沿。

想坐正。

右手一点点发抖。

他又试了一次。

身体忽然向前倒。

照料者这次没法不管。

一把托住他的肩。

“慢点。”

里德的头靠到他胸前。

整个人的重量全压过来。

守卫在一边已经把火枪拿在手上。

里德还在呼吸。

很急。

每一口都很浅。

照料者托住他。

想把他放回床上。

里德嘴唇动了一下。

“What?”

照料者根本听不懂。

里德似乎想抬头。

没有力气。

最后只挤出一个词。

“No.”

随后身体一下松了。

照料者愣住。

“里德?”

没有回应。

他停下动作。

守卫已经抬起枪。

“别靠太近。”

照料者看了他一眼。

“他刚才还活着。”

“我知道。”

“帮我把他放下。”

守卫没动。

枪还端着。

照料者只能自己托着里德的肩。

一点点让他往床边躺。

里德的头垂着。

脸贴在他肩侧。

“里德。”

仍然没有反应。

照料者刚把手伸到他颈边。

里德的右手猛地抓住他的衣领。

照料者整个人被拉近。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

里德抬头。

一口咬在他右侧脸颊。

惨叫声在房间里炸开。

照料者用两只手狠狠打里德的头。

里德不松。

牙齿陷进脸颊靠近嘴角的位置。

两个人一起撞到床架。

照料者痛得整个人乱挣。

他抓住里德头发,拼命往后扯。

皮肉已经被牙齿拉住。

越扯越疼。

“放开!”

里德猛地摆头。

一块脸颊被撕开。

血立刻淌满照料者半张脸。

他向后退。

脚被床腿绊住。

里德跟上。

两个人一起摔到地板。

照料者用前臂横挡在自己脸前。

里德咬住手臂外侧。

隔着衣服没有马上咬穿。

照料者用另一只手一拳一拳砸他。

鼻梁。

耳侧。

颧骨。

里德的头被打偏。

又马上转回来。

守卫端着火枪站在两步外。

枪口不断跟着两个人移动。

“低头!”

照料者根本听不进去。

他正用手掌死死顶住里德下巴。

里德往前压。

牙齿几次擦过他的手。

守卫把枪口抬高。

又放下。

两个人的头一直叠在一起。

他没有射。

“滚开!”

照料者终于把里德脸推开一点。

里德马上换了方向。

一口咬住他下颌靠近耳前的位置。

照料者发出一声几乎变调的惨叫。

血又涌出来。

守卫不再等。

他把火枪翻过来。

双手握住枪身。

枪托从侧面狠狠砸上里德右肩。

咚。

里德的身体向旁边歪了一下。

牙齿仍没完全松。

第二下砸在肩胛。

照料者趁这一瞬猛地往后抽头。

皮肉再次被扯开。

他终于脱开。

整个人往墙边滚。

双手马上捂住脸。

里德还抓着他的衣服。

守卫用枪身横着顶过去。

狠狠推在里德胸口。

抓着衣服的手被扯开。

里德摔向另一侧。

照料者缩在床脚。

血不断从指缝往外流。

“退开!”

守卫往后撤。

想把火枪重新翻回来。

他才退一步。

里德已经撑起身体。

没有看地上的伤员。

直接转向守卫。

扑上来。

两个人撞在一起。

枪还横在中间。

守卫后背重重撞上门框。

火枪差点脱手。

里德的嘴就在他脸前。

守卫立刻把头偏开。

左手抓着枪管附近。

右手死死顶枪托。

整根火枪横在两个人胸前。

里德一直往前压。

牙齿从枪身上方探过去。

守卫侧脸几乎贴在木框上。

“滚!”

他用膝盖用力顶向里德腹部。

一下。

两下。

里德身体折了一点。

马上又压回来。

守卫鞋底在木板上往后滑。

再退就是走廊了。

他突然把枪身向上一抬。

卡住里德锁骨附近。

接着向右猛推。

里德的重心本来就在往前。

这一推让他整个人撞向床柱。

肩膀先碰上去。

守卫马上抽身。

两个人终于分开。

只有两三步。

守卫没有停。

他把火枪翻正。

枪托抵肩。

里德已经从床柱旁转回来。

脸上还留着刚才挨打后的伤。

他再次扑来。

守卫只来得及把枪口抬到头的高度。

燧石落下。

火门一闪。

砰——

枪口焰和浓烟同时在两人之间炸开。

距离太近。

铅弹撞进里德头部的一瞬,一侧脸和头颅直接被毁掉大半。

血、骨片和碎裂的皮肤向后侧炸开。

重重拍在墙板和床架上。

几滴血落到守卫外套和袖口。

他的脸刚才本能地偏向一侧,只有烟和火药灰扑上来。

里德的身体整个向旁边翻出去。

肩膀先撞地。

随后是剩下的半边头。

没有再动。

屋里瞬间只剩一片嗡鸣。

守卫耳朵里什么都听不清。

火药烟把前面遮住。

他仍然端着枪。

枪口在抖。

等烟散开一些,他才看清墙上的东西。

还有地上的里德。

一侧头颅已经几乎不存在。

守卫咽了一口。

把枪口慢慢放低。

床脚突然传来呻吟。

他猛地回头。

照料者还活着。

男人蜷在地上。

双手压着右侧脸。

血已经顺着手腕流进袖口。

守卫扔下刚开过火的枪。

跪过去。

“把手拿开。”

照料者摇头。

“让我看。”

还是摇头。

守卫抓住他一只手腕。

慢慢拉开。

只看了一眼。

就立刻把手按了回去。

“压住。”

俄罗斯人仍在墙角。

整个人僵在那里。

圣像被他攥得很紧。

他没有看里德的尸体。

只看着那个还在流血的人。

克努特房间里,第一枪的烟还没散。

胸口中弹以后,克努特倒在墙边。

开枪的士兵后退一步。

另一个人还跪在地上,拼命按住同屋伤员的上臂。

血已经把压上去的布浸透。

“再拿一块!”

门外开始有人聚过来。

“怎么了?”

“谁开的枪?”

“让开!”

霍尔姆最先挤进门。

尼尔斯紧跟着。

法尔克从另一边赶来。

屋里的人还没来得及解释。

克努特已经重新撑起身体。

法尔克脚步一下停住。

霍尔姆抬起枪。

“小心!”

刚才开枪的士兵还愣着。

克努特胸口的衣服已经被打穿。

人却重新站起来。

“妈的……”

克努特朝他们过来。

霍尔姆正要抬枪。

走廊另一端突然又传来一声枪响。

比刚才远一点。

所有人都听见。

尼尔斯猛地转头。

第二声来自伤员房方向。

霍尔姆的脸一下变了。

“里德。”

法尔克只看他一眼。

“你去。”

霍尔姆已经转身。

“尼尔斯!”

尼尔斯跟上。

两个人从门口冲出去。

法尔克留下。

克努特已经离他们不到几步。

他身边还有三个士兵。

一个火枪刚开过。

另外两个还装着。

法尔克拔剑,没有往前冲。

“让开射线!”

地上按伤口的人立刻拖着同伴往床后退。

一名士兵向侧面移动。

枪口跟着克努特。

“高一点。”

法尔克说。

士兵抬枪。

克努特扑向最近的人。

砰。

头部中弹。

他向侧面倒下。

这一次没再起来。

法尔克没有马上靠近。

烟从屋里慢慢飘向门口。

他站着看了几秒。

随后目光落到地上的伤员。

那人左上臂内侧仍然在大量流血。

脸已经白了。

嘴唇不停发抖。

“压住。”

法尔克蹲下。

帮着把第二块布压上去。

伤员看着他。

“我……有点冷。”

“别说话。”

“克努特……”

“别看。”

法尔克回头。

另一个刚才被咬到手腕的士兵正用另一只手捂着袖口。

法尔克看见。

“手。”

士兵没反应。

“把手给我。”

那人慢慢松开。

袖子上已经有血。

法尔克盯了一秒。

“你也留下。”

“只是咬了一下。”

法尔克抬眼。

士兵没再说。

霍尔姆和尼尔斯跑回伤员房时,门是开着的。

火药烟先从里面飘出来。

两个人在门口同时慢下来。

守卫跪在地上。

衣服上沾着血和碎屑。

手正压着照料者脸上的伤。

墙边和床架上全是血。

里德躺在另一侧。

尼尔斯第一眼没认出来。

直到看到那件英国海军陆战队员的衣服。

他的脚停了一下。

霍尔姆已经过去。

“活的?”

守卫点头。

“这个活着。”

他指照料者。

声音还有些发飘。

“里德死了。”

霍尔姆看里德。

不用再确认。

头部的伤已经足够瘆人。

尼尔斯站在旁边。

很久没动。

守卫抬头。

“他死了以后——”

霍尔姆抬手。

“我知道。”

守卫停住。

“他咬了他的脸。”

霍尔姆蹲下。

照料者的右侧脸几乎已经被血盖住。

一处从脸颊撕到嘴角。

另一处靠近耳前和下颌。

人还清醒。

只是一直在发抖。

尼尔斯终于走过来。

照料者看见他。

想说话。

嘴刚动,伤口又开始出血。

“别说。”

尼尔斯蹲下。

帮守卫压住布。

霍尔姆回头看俄罗斯人。

那人仍在自己的床上。

圣像握着。

没有受伤。

“他呢?”

守卫摇头。

“没碰到。”

霍尔姆点头。

走到里德旁边。

看了一眼地上的火枪。

火门已经空了。

枪口还有烟。

“谁开的?”

守卫说:

“我。”

霍尔姆看他。

守卫的脸上只有火药灰。

外衣和袖子沾了血。

没什么大碍。

霍尔姆没再问。

“把这个人先抬走。”

照料者听见。

抓住尼尔斯手腕。

力气不大。

“别……”

尼尔斯俯下去。

男人很艰难地说:

“脸……”

“我知道。”

“疼。”

“我知道。”

外面已经有人拿担架来了。

克努特的同屋没有撑多久。

两个人把他从屋里抬出来。

他还在一直喘。

每一次呼吸都很浅。

压在上臂内侧的布已经完全湿透。

法尔克跟在旁边。

“再拿布!”

有人跑去找。

伤员忽然抓住抬担架人的袖子。

“等等。”

“怎么?”

“我……”

他张嘴。

没说出来。

手松开。

头向一侧歪。

抬担架的人停下。

“喂。”

法尔克立刻俯身。

“别停,先——”

话到一半,他看见伤员胸口没有再动。

法尔克抬手。

担架重新放到地上。

旁边的人刚想靠近。

“退。”

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停住。

法尔克拔出手枪。

“都退开。”

有人看着他。

“他只是失血——”

“退。”

这次没人再问。

几个人向后。

走廊里很冷。

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

法尔克站在两步外。

手枪已经抬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

门外还有人在问发生了什么。

没人回答。

尸体的右手忽然从担架边缘垂了下来。

一个年轻士兵倒吸一口气。

法尔克没动。

那只手撑住地面。

身体慢慢翻向一侧。

“头!”

法尔克说。

旁边装好火枪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尸体刚把上身撑起。

枪响。

它重新倒回担架边。

这一次没人被咬。

法尔克仍然等了几秒。

才放下手枪。

伤员房里那名脸部重伤的照料者被抬了出去。

他没有昏迷。

一路都在呻吟。

两个人轮流用折叠的布压住伤口。

血还是不停从下面渗出来。

尼尔斯想跟。

霍尔姆拦住他。

“你留下。”

尼尔斯看担架。

“他会死。”

“可能。”

“他被里德咬了。”

霍尔姆的目光跟着担架远去。

“我看见了。”

“那——”

霍尔姆回头。

“我们现在没有地方把每个活人都锁起来。”

尼尔斯闭上嘴。

霍尔姆看向里德。

“先把这里守住。”

尼尔斯没再说。

担架被抬过院子。

周围已经出现越来越多的人。

不全是士兵。

附近住户听见枪声以后出来了。

有人只披了一件外衣。

有人站在远处看。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

旁边还有两个从居民区赶来的男人。

“发生什么了?”

“谁受伤?”

“英国人呢?”

抬担架的人没有停。

“让开!”

人群赶紧往两边分。

受伤的照料者经过时,有人看见他的脸。

立刻倒吸一口气。

“上帝……”

旁边的人追问。

“谁干的?”

没有回答。

担架继续往前。

要塞里已经没人睡了。

每隔一会儿就有人从不同方向跑过院子。

有人去拿水。

有人去找布。

有人拿着火枪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消息比人跑得更快。

克努特死了。

克努特疯了。

俄国人咬人。

英国人杀了人。

英国人也死了。

死人又站起来。

同一句话从一个人嘴里出来,到下一个人那里已经变了样。

法尔克站在院子中间。

听了不到半分钟就烦了。

“所有不是值更的人回屋!”

周围有人停。

也有人没听清。

他提高声音。

“回屋!别往伤员房去!”

一个男人从人群后面挤出来。

“我妻子在那边帮忙。”

“她叫什么?”

男人刚要回答,另一侧有人喊:

“少尉!”

法尔克回头。

刚才手腕被克努特咬伤的士兵已经不在原来的屋里。

“人呢?”

留下看守的人脸色一变。

“刚才还在。”

“去哪了?”

“他说要去洗伤口。”

“谁让他走的?”

没人回答。

法尔克往四周看。

院子里几十张脸。

灯光。

雪地。

不断移动的人。

那个士兵已经看不到了。

“找他。”

两个人马上跑出去。

“别一个人去!”

法尔克在后面补了一句。

尼尔斯回到伤员房。

俄罗斯人还坐在床上。

里德的尸体已经被一块布盖住大半。

头部没有完全遮好。

尼尔斯过去。

把布往上拉。

动作停了一下。

最后还是盖住了。

他站在床边。

想起前几个小时。

里德还坐在那里。

指着自己的头。

“Head.”

尼尔斯低头。

什么都没说。

后面的俄罗斯人忽然叫他。

尼尔斯转身。

男人指里德。

又指自己。

然后摇头。

尼尔斯没明白。

俄罗斯人把圣像握在掌心。

说了一串很慢的话。

还是听不懂。

尼尔斯走过去。

蹲下。

指自己。

“Nils.”

男人看着他。

尼尔斯又指他。

这一次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说:

“Алексей.”

尼尔斯试着重复。

“阿列克谢?”

男人点头。

“阿列克谢。”

尼尔斯也点了一下。

他刚想再问,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喊声。

不是院子里。

更远。

靠居民区的方向。

尼尔斯站起来。

阿列克谢也抬头。

门外有人跑过。

“怎么了?”

没人回答。

尼尔斯走到门口。

霍尔姆正从院子另一边过来。

两个人同时看向远处。

黑暗中的房屋已经亮起不少灯。

有人在那边喊一个名字。

第一声听不清。

第二声更急。

随后传来女人的尖叫。

院子里原本还在说话的人渐渐安静。

法尔克也转过身。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同一个方向。

几秒以后。

居民区那边响起一声枪。

砰。

不是要塞里来的声音。

法尔克站了一瞬。

随即拔出手枪。

“霍尔姆!”

军士已经把火枪从肩上摘下来。

“尼尔斯,跟我走。”

三个人朝院门跑去。

后面的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第二阵叫喊已经从黑暗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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