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姆冲出两间船棚之间的时候,前面的喊声已经乱成了一片。
码头上的风比先前弱了。
雪还在落,却不再横着抽过人的脸。屋檐和船棚之间那些被风吹得不停抖动的绳索也安静了许多。更远处的海面从黑暗里露出来一截,浪头仍旧发白,却已经没有昨夜那种一层压着一层往岸上砸的声音。
可没人顾得上看海。
一盏提灯倒在木板上。
灯罩裂了,火还没灭。
前面几个人围成半圈,却没人敢再靠近。
“退开!”
霍尔姆挤过去。
尼尔斯紧跟在后。
地上躺着一个穿驻军外衣的人。
奥勒·贝格。
身上的布料破开一片,下面全是血。旁边一个年纪不大的渔民握着旧火枪,枪托抵在腿边,两只手正在抖。
他的枪已经打空。
另一个男人坐在雪里,左肩被人用布死死压着。
血从手指缝里不停往外渗。
“谁开的枪?”
霍尔姆问。
拿枪的渔民看着他。
“我。”
“为什么?”
“他——”
奥勒的手动了一下。
周围的人同时往后退。
渔民的话停在嘴里。
奥勒撑住地面。
先是右臂。
然后是膝盖。
身上那处枪伤随着动作又流出一些血。
尼尔斯已经把火枪摘下来。
“都走开!”
奥勒抬起头。
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没来得及退。
奥勒猛地扑过去。
那男人叫了一声,双手抓住奥勒的肩,把他往外推。
霍尔姆从侧面冲上去。
“放手!”
“他抓着我!”
奥勒的手已经扯住那人的衣领。
霍尔姆一脚踹在奥勒膝侧。
两个人一起歪了一下。
“往后!”
那个男人终于挣脱,跌着退开。
奥勒马上转向霍尔姆。
距离只剩两步。
霍尔姆没举枪。
来不及。
他把火枪横过来,枪托向前,使劲顶在奥勒胸口。
奥勒撞上去。
脚下没有停。
霍尔姆被推得向后滑了一步。
“尼尔斯!”
尼尔斯正在找角度。
奥勒和军士贴得太近。
霍尔姆突然松开一只手,抓住奥勒肩上的外衣,向自己右侧猛地一扯。
奥勒失去平衡。
霍尔姆同时退开。
两个人之间一下空出半个人身。
尼尔斯开枪。
砰——
火光闪过。
奥勒的头猛地向后甩。
整个人摔倒在码头木板边缘。
一只手垂进雪里。
黑火药烟慢慢散开。
周围没人说话。
霍尔姆喘了两口气。
“谁被他碰过?”
几个人互相看。
刚才被抓住衣领的男人立刻摇头。
“没有。”
霍尔姆走过去。
“给我看。”
男人把围巾扯开。
脖子和下颌没有伤。
外衣领口只是被撕松了。
霍尔姆转向那个坐在雪里的伤员。
“他呢?”
一个女人还按着伤口。
“这里。”
她挪开一点布。
肩上的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尼尔斯蹲下。
“谁扶他来的?”
“他自己跑过来一段。”
女人说。
“后来我们把他拖到这边。”
“还有谁受伤?”
周围没人马上回答。
后面一个老人指了指船棚另一侧。
“刚才还有一个。”
霍尔姆抬头。
“人呢?”
“被带走了。”
“去哪?”
老人皱着眉。
“那边。”
他往居民区方向指。
“哪一间?”
“不知道。”
另一个人说:
“好像是他姐姐家。”
“谁?”
“不认识。”
“受伤了吗?”
那人看着霍尔姆。
“我没看见。”
旁边马上有人说:
“手上全是血。”
“那是奥勒的血。”
“你怎么知道?”
“我就在旁边——”
“够了。”
霍尔姆看向那条街。
几盏灯正在移动。
已经分不清哪一盏属于刚才离开的那几个人。
他转回来。
“这个伤员留下。”
女人急了。
“留在这里?”
“先别动他。”
“这里这么冷!”
霍尔姆看了一眼附近。
“船棚里。”
又指两名驻军士兵。
“你们守着。”
其中一人问:
“要带回要塞吗?”
霍尔姆停了一下。
“先别。”
说完,他低头开始重新装填。
撕开纸包。
倒药。
装弹。
压实。
尼尔斯也在做同样的事。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
没人再靠近奥勒。
码头的事故还没处理完,教堂方向就有人跑来。
那人一路踩着雪过来,差点在木板边滑倒。
“尼尔斯!”
尼尔斯抬头。
“怎么了?”
“牧师让你过去。”
“谁出事?”
“约恩。”
尼尔斯看了一眼霍尔姆。
霍尔姆还在问码头上的人。
“去。”
“你这里——”
“我有他们。”
尼尔斯把装好的火枪背回肩上。
“有人找到奥勒之前走过的地方吗?”
霍尔姆摇头。
“先管眼前的。”
尼尔斯转身。
刚走两步,霍尔姆又叫住他。
“尼尔斯。”
“嗯?”
“路上看见从这边出去的伤员,拦住。”
“哪个?”
霍尔姆看着他。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尼尔斯明白了。
“知道了。”
回教堂的路比来时亮。
不是天亮。
太阳还远没有回来。
只是云层薄了一些。
极夜里那一点蓝灰色的微光透下来,把屋顶、积雪和远处的海岸分开了。昨夜几乎看不见的房屋轮廓,现在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辨出来。
风也在继续减弱。
有人站在门口看天。
更多人却在往要塞方向走。
尼尔斯经过一处路口时,一名男人正背着一只装满东西的袋子,旁边妻子牵着两个孩子。
正是先前那一家人。
这次他们换了方向。
“你们去哪?”
男人说:
“要塞。”
“不是让你们待在家里吗?”
男人看了看身后的街。
“那边又开枪了。”
“哪边?”
他指了一下。
尼尔斯顺着方向看过去。
什么也看不见。
“谁开的?”
“不知道。”
“有人受伤?”
“我不知道。”
男人说完,又把袋子往肩上提了提。
“我们能进去吗?”
尼尔斯没回答。
孩子在旁边冻得不停吸鼻子。
他最后只说:
“先过去。”
一家人继续走。
尼尔斯看着他们离开。
另一条街上又有人出来。
一个女人扶着老人。
后面跟着两个拿灯的男人。
他们也在往要塞去。
教堂门口比刚才挤了很多。
尼尔斯一到,就听见里面有人争执。
“让开。”
他挤过门。
屋里的气味已经变了。
汗。
湿羊毛。
血。
热水。
灯油。
还有人在角落里吐过。
马蒂亚斯牧师正跪在一张铺开的毯子旁。
约恩躺在那里。
眼睛闭着。
胸口起伏很浅。
他的弟弟坐在旁边,一直抓着他的手。
另一个手上受伤的人靠墙坐着。
脸发红。
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
尼尔斯先看他。
“怎么样?”
牧师没有抬头。
“越来越热。”
“约恩呢?”
马蒂亚斯把手放到约恩颈侧。
过了一会儿才说:
“很差。”
约恩的弟弟抬头。
“他会不会——”
没人回答。
尼尔斯看了一眼教堂里的人。
比刚才又多了。
几个家属站在墙边。
两个孩子坐在长凳上。
一个老妇人正在低声祷告。
门口还不断有人探头。
“谁没受伤的,先出去。”
没人动。
尼尔斯提高声音。
“这里不要再挤人。”
一个女人说:
“我丈夫在里面。”
“你可以留。”
“那我儿子呢?”
“让他回家。”
“一个人?”
旁边另一个人道:
“外面才不安全。”
尼尔斯看过去。
“哪里不安全?”
那人一愣。
“刚才码头不是又死人了?”
“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知道。”
教堂里又有人开始说话。
“是不是奥勒?”
“他不是驻军的人吗?”
“要塞里也有人死。”
“英国人到底在哪?”
“不是英国人。”
“那是什么?”
尼尔斯喊:
“安静!”
声音压下去一部分。
门外又有人挤进来。
尼尔斯转头。
“别再进——”
约恩突然吸了一口气。
很深。
屋里静了一下。
他的弟弟立刻俯下去。
“约恩?”
约恩没有回应。
“哥?”
马蒂亚斯伸手。
“先别动他。”
弟弟没理。
“约恩。”
他抓住哥哥肩膀。
尼尔斯已经向前一步。
“退开。”
弟弟回头。
“什么?”
“离他远一点。”
“他刚刚还——”
约恩的身体猛地一抽。
弟弟整个人僵住。
下一刻,约恩突然抓住他的衣服。
“退开!”
尼尔斯冲过去。
弟弟还在喊:
“约恩!”
约恩已经撑起上身。
张嘴咬向他肩膀。
弟弟惨叫。
马蒂亚斯一把抓住他后背往外拉。
旁边两个人也冲上来。
约恩死死抓着弟弟。
尼尔斯的枪已经在手里。
却没有举。
后面全是人。
“都出去!”
没人听得清。
有人开始尖叫。
一个孩子哭起来。
长凳被撞翻。
约恩的弟弟终于被三个人扯开。
左肩衣服已经破了。
鲜血很快渗出来。
约恩跟着往前扑。
马蒂亚斯抄起旁边一张长凳。
“帮我!”
另一个男人抓住另一头。
两个人把长凳横起来。
约恩撞上去。
长凳猛地向后滑。
“推!”
尼尔斯从侧边挤过去。
“往墙上顶!”
马蒂亚斯和那人咬着牙。
约恩还在伸手。
长凳被推到一侧。
尼尔斯终于看见空出来的头部。
他把枪举起。
距离不到三步。
“别动!”
没人敢动。
砰——
木教堂里炸开一声巨响。
几个孩子同时哭出声。
约恩带着一片血雾向后倒下。
火药烟迅速填满那一块地方。
马蒂亚斯仍然抓着长凳。
过了两息才松手。
尼尔斯没有看尸体太久。
“门打开。”
有人马上去开。
“没受伤的都出去。”
这一次没人再争。
几个家属开始带孩子离开。
有人扶老人。
另一个人却指着约恩的弟弟。
“他怎么办?”
尼尔斯转过去。
那年轻人坐在地上。
一只手压着肩。
脸上全是眼泪。
“别让他走。”
弟弟抬头。
“我不走。”
尼尔斯没说话。
马蒂亚斯已经重新跪到他身边。
“布。”
有人递过去。
牧师开始处理伤口。
他的手上沾着血。
尼尔斯看见。
“牧师。”
马蒂亚斯抬头。
“去洗下手。”
牧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知道。”
他站起来。
旁边有人端水。
尼尔斯看向教堂门外。
又有几个人正在朝这里跑。
他忽然觉得这里已经不能再放人了。
“新的伤员别送进来。”
门边的人问:
“那送哪?”
尼尔斯张了张嘴。
没有马上答出来。
他回要塞时,门前已经站了二十多人。
法尔克在院门口。
两名士兵把人挡在外面。
“我母亲走不动!”
一个男人正在喊。
“至少让她进去!”
旁边女人抱着一个孩子。
另外几个人拖着毯子和食物。
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家的旧枪也带来了。
法尔克转头看见尼尔斯。
“教堂?”
“约恩死了。”
“起来了?”
尼尔斯点头。
法尔克的下颌绷了一下。
“还有呢?”
“他弟弟被咬了。”
“其他人?”
“暂时没看见。”
“暂时?”
尼尔斯看着他。
“里面人太多。”
法尔克没再问。
门外那个男人又喊:
“少尉!”
法尔克转回去。
“你们家在哪?”
“西边。”
“那边怎么了?”
“邻居家有人发疯。”
“谁?”
“我不知道!”
男人声音一下高起来。
“我们听见枪响,就出来了!”
法尔克沉默片刻。
另一个女人说:
“你要我们回去?”
她怀里的孩子正在发抖。
“回哪儿?”
法尔克看了她一眼。
又看门后。
院子本来就不大。
里面还有伤员房。
值守的人。
弹药。
刚刚搬进去的几个岛民。
他朝守门士兵抬手。
“老人和孩子先进去。”
“少尉——”
“进去以后待在指定的屋里,不准到处走。”
门被放开一点。
几个人马上往前。
“慢!”
法尔克喊。
“一个一个来!”
人群还是挤了一下。
他向前挡。
左侧肋骨下面突然又疼了一阵。
很短。
法尔克身体顿了半步。
手在外衣侧面按了一下。
“少尉?”
旁边士兵看他。
“没事。”
法尔克松开手。
“继续。”
尼尔斯没有留在门口。
伤员房的守卫刚好从通道里出来。
看到他,直接说:
“那个俄国人。”
尼尔斯停住。
“怎么了?”
守卫摇头。
“你去看看。”
尼尔斯进屋。
里面只有一盏灯。
阿列克谢已经躺下了。
不是像之前那样靠墙坐着。
他侧着身,肩下垫了一卷毯子。
脸上的汗少了。
皮肤却比之前更灰。
木制圣像还握在右手。
尼尔斯走到床边。
“阿列克谢。”
俄罗斯人的眼睛慢慢睁开。
看了好一阵。
才认出他。
“尼尔斯。”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他第一次把名字说得很清楚。
尼尔斯弯下一点腰。
“水?”
阿列克谢微微点头。
尼尔斯把杯子递过去。
阿列克谢没有力气接。
尼尔斯托住他的头。
杯沿碰到嘴唇。
只喝进去一点。
第二口没咽下去。
水顺着嘴角流到枕边。
尼尔斯把杯子放下。
阿列克谢闭上眼睛。
嘴唇又开始动。
很慢。
一句。
停一会儿。
再一句。
尼尔斯一个词也听不懂。
阿列克谢握着圣像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拇指擦过木头表面。
外面有人跑过。
靴底踩在木地板上。
远处又响了一枪。
阿列克谢睁开眼。
没有去看门。
他的目光停在尼尔斯脸上。
嘴唇动了一下。
这次没有声音。
呼吸开始变浅。
尼尔斯伸手扶住他的肩。
过了一会儿。
胸口再没有了反应。
尼尔斯没有马上动。
守卫站在门边。
两个人看着床。
阿列克谢的手仍然握着圣像。
指缝已经松了些。
尼尔斯慢慢后退。
“枪拿好。”
守卫把火枪从墙边拿起。
守卫握枪的手很紧。
尼尔斯没有马上动。
守卫站在门边。
两个人看着床。
阿列克谢的手仍然握着圣像。
指缝已经松了些。
尼尔斯慢慢后退。
“枪拿好。”
守卫把火枪从墙边拿起。
“我们要等着吗?”
尼尔斯看着阿列克谢。
“等。”
他没有让守卫靠近。
自己也没有碰床。
里德死后,他们没有等很久。
昨晚那个俄罗斯人也是。
尼尔斯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阿列克谢的脸。
然后是手。
然后又回到脸上。
屋外不断有人经过。
脚步声近了又远。
床上的人没有动。
守卫低声问:
“多久?”
尼尔斯摇头。
“不知道。”
又过了一阵。
仍然没有动静。
尼尔斯没有放下枪。
“继续看着他。”
守卫点头。
尼尔斯走到门口。
出去以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阿列克谢仍然躺在那里。
“别碰他。”
尼尔斯说。
“如果他动——”
守卫点头。
“朝着头。”
尼尔斯走出去。
门没有完全关。
霍尔姆在院子里。
肩上和袖子上全是雪。
他身后跟着的两名士兵少了一个。
尼尔斯看见,先问:
“另一个呢?”
“留码头。”
“又出事了?”
“有人不见了。”
“谁?”
霍尔姆摇头。
“不知道名字。”
尼尔斯皱眉。
“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没人知道是谁把他带走的。”
霍尔姆说得很快。
“有人说往东,有人说回了家,还有人说他根本没被咬。”
尼尔斯没再问。
霍尔姆看向门外。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自己来的。”
“法尔克让进?”
“老人孩子。”
霍尔姆骂了一句。
尼尔斯说:
“那你让他们去哪?”
霍尔姆看着门口。
没说话。
外面还有人。
比刚才更多。
几个居民正在和守卫争论。
远处居民区的一条路上,又有灯往这边移动。
霍尔姆忽然问:
“阿列克谢呢?”
尼尔斯看他。
“死了。”
霍尔姆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他起来了?”
“没有。”
“多久了?”
“不知道。”
“没人看着吗?”
“有人守着的。”
霍尔姆转身就走。
尼尔斯跟上。
阿列克谢还在原来的位置。
守卫看见他们进来。
“没动。”
霍尔姆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屋里很静。
阿列克谢的脸已经没有刚才那点颜色。
手还压着圣像。
霍尔姆等了一阵。
“你碰过他?”
守卫摇头。
“没有。”
霍尔姆往前走了一步。
停下。
又等。
什么也没有。
最后他只说:
“继续看。”
守卫点头。
霍尔姆转身出去。
尼尔斯在门边回了一次头。
床上的人仍然躺着。
外面的风已经又小了一些。
雪也停了。
云没有散尽。
蓝灰色的天压得很低,却比前几个时辰亮些。
站在院门附近,甚至能越过一些屋顶,看见远处一片平缓下来的黑海。
一个老渔民在门外抬头看了一眼。
“天气好点了。”
旁边没人理他。
要塞门前已经聚了三十多人。
有人坐在包袱上。
有人把孩子裹在毯子里。
有人带着锅。
有人带着面包。
有人什么都没拿。
一个老人被两个儿子架着。
另一个年轻人袖子上全是血,却坚持说那不是自己的。
法尔克让他留在门外一侧。
“谁碰过他?”
没人知道。
“从哪来的?”
“教堂。”
旁边马上有人说:
“不是,他从港口来的。”
年轻人自己摇头。
“我去过教堂。”
“之前呢?”
“家里。”
“你家在哪?”
他指了一条街。
法尔克看过去。
那里刚好又响起一声远远的叫喊。
听不清是什么。
接着一盏灯从街口跑过去。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法尔克转回来。
“先坐下。”
年轻人还想说。
“坐下。”
他终于坐到墙边。
尼尔斯站在院里。
听见远处又有枪。
一声。
隔了很久。
另一边有人喊。
再远一点,狗叫了一阵。
然后突然停了。
霍尔姆走到他旁边。
“码头。”
他说。
尼尔斯听了一会儿。
“不像。”
霍尔姆也听。
第二枪没有再来。
两人都不知道。
门口又放进来一户人。
一名士兵领他们往里面走。
法尔克在后面喊:
“不要去伤员房!”
那人抬手表示听见。
一家人消失在通道里。
法尔克转向下一个。
“几个人?”
“四个。”
“有人受伤吗?”
“没有。”
“发热?”
男人摇头。
旁边妻子却说:
“孩子有点冷。”
法尔克看她。
女人马上补充:
“只是冷。”
法尔克让他们等。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
有人从要塞里面跑出来。
“少尉!”
法尔克回头。
那名士兵脸色惨白。
“什么?”
士兵停在院里。
喘了一口。
“里面——”
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院门外的人群一下安静。
法尔克已经拔出剑。
“哪儿?”
士兵指向里面。
“刚进去的人。”
又有一声尖叫从墙后传来。
“有人咬人了!”
法尔克冲向通道。
霍尔姆和尼尔斯同时跟了上去。
身后的要塞大门还开着。
门外几十个人站在雪里。
没人再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