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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齐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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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抬高。”

军官的声音不大。

可第一排的人都听见了。

几十支火枪一点点抬起来。

刺刀在灰白的天光下晃。

前面的道路已经看不见原来的雪色。

尸体、血、踩烂的泥和雪混在一起。

那些人正从上面走过来。

有人快。

有人慢。

有人拖着一条腿。

还有几个刚才中了枪,胸前的制服已经撕开,仍然一步一步往前。

军官看了一眼两边。

“第一排——预备!”

枪托顶上肩。

莫罗右肩立刻疼了一下。

他咬住牙。

枪口越过刺刀尖。

准星很小。

前面全是脸。

有的低着头。

有的歪着。

有的被血糊住。

还有一个人帽子仍戴得很正,像只是走累了。

吕西安站在后一排。

他能听见第一排有人呼吸得很重。

也能听见更远处桥边的叫喊。

车辆还停着。

工兵还在修。

两边的声音混在一起。

军官等。

最前面的那个人越来越近。

四十步。

三十多。

一个新兵手里的枪突然响了。

砰!

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子弹不知道打去了哪里。

军士猛地转头。

“谁开的!”

没人回答。

前面的人群没有停。

军官没有再等太久。

“射击!”

一整排火光同时炸开。

砰——!

声音撞进树林。

白烟猛地铺开。

莫罗肩膀像被铁锤敲了一下。

他看不见前面。

只能听见东西倒地。

还有一声短促的惨叫。

“第一排退!”

“第二排上!”

莫罗向后退。

吕西安和另一排人从缝里往前。

“装弹!”

莫罗低头咬开纸包。

嘴唇冻裂的地方被纸边蹭到。

一股血腥味立刻进嘴。

他没时间理。

火药倒进枪口。

弹丸。

纸。

通条抽出来。

手指已经木得像不属于自己。

前面第二排还没有开火。

军士在喊:

“等!”

“看清再打!”

风把第一轮的烟往左侧吹。

道路重新露出来。

有人吸了一口冷气。

这一轮确实不一样。

雪地上又多倒了一排。

几个人头部和脸部已经看不出原样。

那些没有再动。

还有一个肩膀被打碎,整个左臂垂着。

他继续走。

另一个胸前出现两个洞。

仍然向前。

有颗子弹打中了后面某个人的膝盖。

他跪下。

没多久又用手撑着往前爬。

“再近点!”

军士喊。

第二排的人没人回答。

枪都举着。

他们现在必须等着那些东西走近。

二十五步。

二十步。

其中夹着一个还活着的法国兵。

他从人群左边冲出来。

帽子没有。

一边跑,一边疯狂挥手。

“别打!”

军官抬起手。

“停!”

第二排没有开枪。

那人跑得跌跌撞撞。

身后两个东西追得很快。

其中一个穿着波兰大衣。

另一个只剩一只鞋。

“快!”

有人忍不住喊。

法国兵摔了一跤。

立刻爬起来。

身后那个人已经伸手。

“别开枪!”

军官还在等。

法国兵冲过第一排旁边的缺口。

几只手把他拖进来。

“现在!”

“射击!”

第二轮齐射。

烟再次盖住道路。

这一次距离更近。

声音震得耳朵发麻。

吕西安开枪后立刻后退。

他根本没看自己打中了谁。

“装!”

莫罗已经把通条推到底。

他抽出来。

放回枪管下。

第二排从他身边退回来。

一个士兵嘴唇在流血。

纸包撕不开。

他刚才用牙咬得太狠。

“给我。”

旁边军士抢过纸包。

用手扯开。

“倒。”

士兵照做。

“手套脱了。”

“太冷。”

“但你必须得装。”

士兵把手套咬下来。

手指已经发白。

第二轮烟散开时,前面又空了一块。

效果比刚才更明显。

距离近了。

几张脸直接被打烂。

有人整个头向后折。

还有一个颈部中弹,身体在雪地里翻了一圈。

但后面的人仍然在填进来。

一层。

又一层。

他们没有停下照顾倒下的人。

也没有因为前面的人被打碎而往旁边躲。

就是继续向前。

炮兵军士在道路右侧大喊:

“让开!”

那门刚转过来的火炮终于摆正。

炮口正对着东面的道路。

炮手已经把马牵到旁边。

有人拿通条清膛。

有人拖来弹药箱。

军官跑过去。

“能打?”

“当然能。”

“先装圆弹。”

炮兵军士抬头。

“距离?”

“你看着。”

“前面还有活人。”

“我也看见了。”

炮手从箱中取出药包。

另一个人把实心弹搬过来。

清膛。

装药。

入弹。

通条推进去。

所有动作都比平时慢不少·。

一个炮手的手从通条上滑了两次。

军士骂:

“抓住!”

“手没知觉了。”

“那就用两只。”

炮口被稍微压低。

炮兵军士蹲下看了看。

前面还有两三个活着的散兵沿道路边缘跑。

“等他们过!”

一个人刚跑到线后。

第二个跌进沟里。

士兵把他拖回来。

第三个还在远处。

军官看着他。

“还能等吗?”

炮兵军士没回答。

前面那些东西又逼近。

第三个散兵突然往道路右边钻进树林。

“打!”

炮兵军士直起身。

“准备!”

点火。

炮猛地一震。

轰——!

火焰从炮口扑出去。

实心弹贴着雪地钻入人群。

最前面一个人整个身体向后飞。

后面第二个被撞得侧翻。

再后面几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木梁一起扫倒。

弹丸继续往后。

最后看不见去了哪里。

炮身后坐。

炮手立刻扑上去。

“复位!”

士兵和炮兵一起推。

雪下的炮轮打滑。

“再来!”

炮重新回到位置。

所有人都看着刚才被打出的那条缝。

有人胸腹整个破开。

有人腿断掉了。

有人被撞翻以后没有再站起来。

也有人已经重新开始动。

一个下半身几乎扭到一边的人撑着两只手。

往前爬。

炮兵军士盯了几秒。

“妈的。”

旁边炮手说:

“下一发?”

“还圆弹?”

军官看向道路。

“再等等。”

火枪线又开了一轮。

这次没有完整齐射。

左边先响。

右边慢半拍。

有人哑火。

一个士兵扣下扳机,只听见火石刮过。

没有枪声。

他脸色立刻变。

“火门!”

军士一把把他扯到后面。

“处理!”

“我能——”

“后面!”

另一个人顶上位置。

莫罗的火枪也迟了一瞬。

火石打下去。

药池先闪。

隔了一点点时间,枪才轰响。

那一瞬间已经足够让他心里发紧。

他后退重新装弹时,看见枪锁旁边沾了雪水。

用袖子擦掉。

吕西安也在擦枪锁。

“你的湿了?”

“有一点。”

“护住。”

“我在护。”

两个人都低着头。

前面又有人喊。

“快!”

一具穿法国制服的尸体已经撞上刺刀。

第一排直接用枪杆把它顶住。

后面的火枪还没装好。

扬站在右边。

斧子已经拿在手里。

“又来了!”

“顶住!”

一名军士把整个人压在枪托上。

刺刀从对方胸口进去。

那东西仍然往前。

“松枪!”

“还没——”

“松!”

士兵这次学会了。

直接撒手。

火枪连着尸体一起倒向前面。

他退到第二排,从地上捡起另一支没人要的枪。

“装没装?”

“不知道!”

“那你还拿!”

他检查火门。

前方忽然出现一阵空隙。

几轮近距离排枪终于把最前面压下去一截。

道路上满是倒下的人。

后面还在来。

但距离第一次被拉开。

炮兵军士抬手。

“现在。”

军官看过去。

“什么?”

“霰弹。”

军官盯着前面。

道路两侧已经很少再有活着的散兵跑出来。

即便有,也离人群更远。

“装。”

炮兵立刻动。

清膛。

药包。

有人打开弹药箱。

取出霰弹筒。

一个年轻炮手抱着它过来。

手被冻得抱不稳。

差点掉。

“抓好!”

“抓着呢!”

“你那叫抓?”

他把霰弹递过去。

推入炮膛。

通条。

压紧。

炮兵军士亲自看了一眼炮口方向。

“别抬太高。”

“知道。”

“等。”

火枪线正在后退半步。

尸群再次填近。

三十步。

二十几步。

越来越密。

最前面的人踩着已经倒下的身体。

有人脚下滑。

摔倒。

后面的直接踩过去。

一个胸腹被圆弹撕开的东西还在雪里动。

手刚抬起。

就被后面一只靴踩断。

炮兵军士没有移开眼。

“再近。”

旁边炮手看他。

“还近?”

“再近。”

十五步左右。

军官猛地喊:

“火枪停!”

前排的人立即压住枪口。

炮兵军士手落下。

“放!”

轰——!

近距离的炮声几乎把周围一切声音都压没。

炮口前像突然展开一堵看不见的墙。

最前面一大片人猛地向后塌。

不是一个一个倒。

是整片被撞碎。

帽子。

布片。

雪。

血。

碎木一样的骨头一起飞起来。

有人头部直接消失。

有人肩膀和胸口被撕开。

有的只剩半条腿。

后排的人也被铁弹打中。

几具身体互相撞倒。

炮烟浓得连整条道路都没了。

一个炮手盯着烟。

嘴半天没合上。

“清!清膛!”

军士吼。

他才回神。

所有人重新动。

“清膛!”

炮还在后坐位置。

几个人扑过去推。

莫罗的耳朵什么都听不清。

他只看见炮兵嘴在动。

雪开始比刚才更密。

不知什么时候变的天。

最初只是几片落在炮身上。

现在隔着十几步都能看见白点不断往下。

炮烟和雪混在一起。

树林远处的轮廓开始发灰。

“前面怎么样?”

有人喊。

没人看得清。

一名军士往前走了两步。

“别出去!”

他停住。

烟慢慢向侧面移。

霰弹留下的地方终于露出来。

雪地已经完全变色。

几十具身体倒在一起。

大多数的尸体没有再动。

军官看了一会儿。

“有效。”

炮兵军士弯腰拿下一包药。

“那就再来。”

后面的黑影重新出现。

从倒地的人后面。

从树林间。

从道路深处。

还在来。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到底有多少?”

没人理他。

“装!”

雪更大了一点。

火枪线重新排好。

“第一排!”

“等近!”

枪声又开始。

这一次军官不再每轮都亲自下命令。

军士沿线传。

“十五步!”

“看脸!”

“别急!”

士兵瞄。

等。

开火。

后退。

第二排上。

装弹。

再来。

动作开始有了次序。

却越来越慢。

手冷。

肩疼。

胃里空。

有人开完枪后退时突然跪了一下。

旁边人抓住。

“怎么了?”

“没事。”

“能站?”

“能。”

他站起来。

走两步。

又差点摔。

军士指向后面。

“出去。”

“我还能打。”

“出去!”

“我有枪。”

“你连站都站不住。”

士兵看了他一眼。

最后把位置让出来。

他抱着枪走到后面一棵树下。

坐下。

没人再管。

战线继续。

几轮之后,吕西安发现那个人还坐在那里。

头低着。

背靠树。

像睡着了。

一个伤员经过时踢了踢他的靴子。

“起来,别坐这儿。”

没反应。

伤员又踢了一下。

还是没有。

他弯腰碰了碰对方肩膀。

身体向侧面歪倒。

脸上已经没有表情。

伤员愣了一下。

后面军医助手经过。

只看一眼。

“留着。”

“他——”

“我看见了。”

助手继续往前。

雪很快落到那人的大衣上。

前面的一个东西也满头是雪。

半边脸已经冻得发灰。

一只手臂僵硬地垂着。

它踩过路边尸体。

继续向火枪线走。

第二发霰弹响起。

又是一片人倒下。

这一次距离稍远。

效果没有刚才那么整齐。

不少铁弹打中躯干。

有人整个被炮弹撕开,即刻倒地。

也有几个只伤到腿。

仍在爬。

炮兵军士已经不再看结果多久。

“再装!”

旁边一个炮手说:

“药包湿了。”

军士抢过来。

摸了一下。

“换。”

“里面可能没湿。”

“换。”

药包被扔到旁边。

新的拿出来。

一个炮手用牙咬开包装。

嘴唇当场裂出一道口子。

血沾在纸上。

他吐了一口。

继续干。

火枪线右侧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叫喊。

“跑的!”

“右边!”

莫罗抬头。

先什么都没看见。

雪和烟之间只有模糊的人影。

下一刻,三个身影从烟里直接冲出来。

不是走。

速度快得让前排来不及重新瞄准。

“开火!”

两支枪响。

一个没打中。

另一个击中腹部。

那人身体一缩,继续冲。

最左边那个直接撞上第一排。

一个士兵连人带枪被扑倒。

“拉开!”

第二个跳过倒地的人。

撞进正在装弹的第二排。

吕西安刚把火药倒进枪口。

抬头时,那张脸已经离他不到几步。

他本能把枪横起来。

砰!

旁边有人先开枪。

子弹击中那人肩膀。

他被打歪。

又扑回来。

吕西安往后退。

脚底一滑。

差点倒。

扬从侧面挤进来。

短斧劈下。

第一下打中耳侧。

斧刃卡住。

那人身体倒向扬。

扬一脚抵住胸口。

“操!滚开!”

他用力拔。

没拔出来。

另一个已经冲来。

“扬!”

莫罗开枪。

距离只有几步。

那东西脸部猛地炸开。

倒在扬旁边。

扬两脚踩住地上的身体。

终于把斧拔出来。

血溅到他袖子和手背。

“该死。”

“退回来!”

莫罗喊。

扬抹了一下脸。

手套上的血又蹭到脸颊。

瓦莱一把抓住他手腕。

“别擦!”

扬愣了一下。

“什么?”

“都是血。”

瓦莱把他往后推。

“用雪。”

扬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蹲下抓雪。

狠狠擦脸。

另一边已经乱成一团。

一个士兵被扑倒。

旁边人不敢用刺刀乱扎。

最后军官拔刀。

刀刃砍进那个人的颈侧。

没断。

第二刀。

那人头歪向一边。

还在抓。

第三个士兵从侧面用刺刀刺进脸。

终于停。

倒地法军士兵爬起来。

半边袖子被撕烂。

手臂上两道很深的齿痕。

“后面!”

军士喊。

“我还能——”

“后面!”

他捂住手。

往伤员处退。

路上还捡起自己的火枪。

军医助手已经忙不过来。

雪地上躺着十几个新伤员。

有人枪伤。

有人摔断手。

有人脸被抓开。

有人手臂被咬。

还有一个人整个耳朵少了一块。

“一个一个来!”

军医助手跪在一个颈部伤者旁边。

“压住!”

另一个士兵伸手。

“我这里!”

“等!”

“血止不住!”

“压住!”

“拿什么压?”

助手扯下一块布。

扔过去。

“这个!”

旁边一个人正在用雪洗手。

手掌上的皮已经破。

雪很快染红。

他又抓一把。

没人问是谁的血。

瓦莱站在几步外。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大衣里面的纸。

手停住。

前面又有人喊:

“补线!”

瓦莱把手收回来。

“法布尔!”

“在!”

“带两个上去!”

“走!”

纸仍留在大衣里。

炮声第三次响。

这次霰弹把一个刚形成的缺口重新打出来。

士兵趁机把阵线往前推了几步。

雪已经大到二三十步外的人脸都开始模糊。

枪口和刺刀上积起薄白。

每次开枪,火光都会把雪照亮一瞬。

随后只剩烟。

“十七码!”

有人喊。

“什么十七码?”

“我说放近!”

“那你喊什么数字!”

“闭嘴装弹!”

没人还有力气笑。

一个新兵连续两次哑火。

第三次急得手都抖。

军士把他的枪拿过去。

“火石。”

换了一块。

擦净药池。

重新装。

“拿好。”

新兵接过。

“我有点感觉不到手了。”

“我也感觉不到。”

军士转身。

“再坚持一下。”

前方越来越暗。

不是夜。

是雪和烟把天色压低。

军官走过阵线。

每经过一段都重复:

“别往远射。”

“放近了打。”

“瞄着头上。”

“第一排开完退。”

这些话已经不用解释。

人开始照做。

效果也越来越明显。

尸群每逼近一段,就会被近距离火力削掉一层。

可始终没有真正停住。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身体。

前面尸体越多,道路反而越难走。

有些东西被尸堆绊倒。

从上面爬。

速度慢下来。

炮兵趁机又装一发霰弹。

就在这时,河边突然响起连续的喊声。

最开始没人听懂。

战线上枪声太多。

第二次声音更近。

一个传令兵从车辆之间挤过来。

“桥通了!”

没人转头。

“车辆桥通了!”

附近伤员车的人先听见。

车夫全部站起来。

“真的?”

“让路!”

传令兵继续向前。

“道路清出来!”

后面的军士开始喊。

“车辆准备!”

“别乱!”

“按原次序!”

堵了很久的车轮终于重新动。

最前面的伤员车慢慢向桥头挪。

博丹的车也被带动。

他原本缩在大衣里。

听见轮子滚,马上撑起来。

“走了?”

车夫抓住缰绳。

“还没上桥。”

“我问车。”

“车当然走了。”

博丹往前看。

雪里全是火把。

“别再停。”

车夫说:

“你去跟桥说别再塌了。”

这次博丹没回嘴。

第一军的命令也很快传到道路前。

传令兵找到那名负责防线的军官。

两个人靠得很近说话。

莫罗看不清表情。

只看见军官回头望了一眼河。

又看了一眼前面。

传令兵走后,他叫来几个军士。

瓦莱也过去。

“什么命令?”

军官说:

“第一军准备渡河。”

没人回答。

“伤员和车辆先动。”

“我们呢?”

“等下一道命令。”

瓦莱看向前面。

“这里不能空。”

“我知道。”

军官指向道路两侧。

“重新分人。”

“能打的留下两列。”

“其他人往桥头靠,但不准挤。”

“散兵呢?”

“能找回本队的回本队。”

“找不到的?”

军官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黑影。

“先拿枪。”

瓦莱点头。

转身跑回。

“第三连!”

莫罗已经听见一部分。

“要走?”

“准备。”

“什么时候?”

“先让车走。”

吕西安看向博丹那边。

伤员车确实已经开始一辆一辆向桥移动。

扬把斧子重新插回腰侧。

“那我们呢?”

瓦莱看着他。

“你留下。”

“我就知道。”

“莫罗。”

“在。”

“法布尔。”

“在。”

“吕西安。”

吕西安抬头。

瓦莱停了一下。

“也留下。”

吕西安没说话。

只是检查自己的弹药盒。

“还有多少?”

“九。”

莫罗看他。

“省着。”

“嗯。”

瓦莱又点了几个人。

两排重新收拢。

那些已经冻得站不住的、手臂负伤的、枪损坏的,开始往桥头方向退。

一个年轻士兵不肯。

“我还能装弹。”

瓦莱看了他的左手。

两根手指已经肿得弯不起来。

“过去。”

“我还能——”

“过去。”

士兵咬了一下牙。

把枪递给旁边一个没有枪的散兵。

“别丢。”

散兵接过。

“我尽量。”

年轻士兵转身向河走。

炮兵那边又在准备。

军官走过去。

“还能打几发?”

炮兵军士看弹药箱。

“霰弹还有。”

“那就继续。”

“炮怎么办?”

军官看向重桥方向。

车辆正在缓慢移动。

“轮到你们再撤。”

“轮不到呢?”

军官没回答。

炮兵军士看了他一眼。

也没再问。

“装!”

炮组再次忙起来。

雪片落进炮膛附近。

炮手用袖子扫开。

通条进去。

拉出。

药包。

霰弹。

推入。

前方的枪声突然稀了一点。

莫罗站到第一排。

肩膀已经麻木。

不知道是疼得久了,还是冻的。

他能看见自己的呼气。

前方却已经越来越看不清。

只有一排排黑影。

有些近。

有些远。

有人在雪里爬。

还有人从林间线不断出来。

军士沿线走。

“别急。”

“等。”

“等近。”

莫罗把枪托抵上肩。

吕西安就在他右后方。

扬左边几步。

法布尔更远。

瓦莱站在线后。

河边的车轮正在滚。

桥上的木头又开始响。

伤员被一车一车送向西岸。

炮兵军士举起手。

“准备!”

莫罗前方,一个戴着法国军帽的人从雪里走出来。

脸已经看不清。

越来越近。

军官的手落下。

“第一排——射击!”

火光沿着阵线炸开。

同一瞬间,旁边的大炮也响了。

霰弹冲进雪幕。

炮身猛地后坐。

浓烟卷过道路。

“再装!”

炮兵军士已经在喊。

后面另一个声音也沿着纵队传来。

“第一军准备过桥!”

“车辆继续!”

“别停!”

没有人欢呼。

火枪重新装填。

炮重新推回位置。

雪还在下。

桥上的车轮开始向西滚,第一排又重新把枪托抵上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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