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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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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没有让海变得更容易看清。

雪从东面横着扫过来。

Steadfast 的桅杆有时候能全部看见。

有时候只剩下最上面一截。

小木船在后面被浪抬起。

再压下去。

粗麻缆拉得很低。

一半藏在水里。

船首每往旁边偏一次,绳子就从水面上慢慢抬起来。

绷紧。

木头响。

船被拽回来。

然后重新落进浪里。

里德站在船头。

右手抓着一根绳。

左臂贴在身体旁边。

昨天的包扎已经换过。

没有继续出血。

但每次突然受力,伤口里面都会跟着抽一下。

小木船又往右侧斜。

“来了!”

他喊。

埃利斯刚从舱口钻出来。

还没站稳,拖缆已经猛地一紧。

船头向左一甩。

埃利斯撞上桅杆。

“该死。”

里德看他。

“现在你也撞到了”

“闭嘴。”

两个人一起往前看。

Steadfast 正从一道浪上下来。

船尾暂时低下去。

几秒以后又重新升起来。

“他们是不是在减速?”

埃利斯问。

“你问我?”

“你天天站上面。”

“所以我就成水手了?”

一道浪从船侧拍来。

海水越过低矮船舷。

两个人的裤腿全部都湿透了。

里德低头。

“很好。”

埃利斯抹了一把脸。

“下面又进水了。”

“多少?”

“还没到要游泳的地步。”

“那就好。”

“你去舀。”

里德看自己的左臂。

“用这个?”

“你有另一只手。”

“你也有两只。”

埃利斯已经往舱口走。

“我下面还有三个病人。”

“我上面可是有整片海。”

里德骂了一句。

还是拿起甲板边的木桶。

船舱底部已经有一层浅水。

不是突然漏进来的。

浪从舱口、甲板缝和几处接缝一点点带进来。

每次船倾斜,水都从一侧流到另一侧。

伊利亚坐在铺位边。

用没受伤的左手抓着木栏。

右手仍包着。

第三个病人已经很难叫醒。

第四个人坐在最里面。

那枚木制圣像挂在指间。

埃利斯跪在第三个人旁边。

“还活着?”

里德把桶伸进水里。

“活着。”

“你从昨晚就这么说。”

“因为他从昨晚就还活着。”

里德舀满。

往上提。

小船突然一歪。

半桶又洒回来。

埃利斯没有抬头。

“慢点。”

“你自己来。”

里德重新舀。

这次只装半桶。

提到甲板。

泼出去。

再下来。

伊利亚看着他来回。

第三次时,他伸出左手。

指了指桶。

里德停下。

“你要帮?”

伊利亚没完全听懂。

还是把手伸出来。

里德把桶递过去。

“别用伤手。”

伊利亚接住。

两个人轮流往外舀。

第四个人也想起身。

埃利斯抬手。

“你躺着。”

那人听不懂。

埃利斯按了按自己的手掌。

又指铺位。

对方看了一会儿。

重新靠下。

第三个病人的呼吸越来越浅。

埃利斯每隔一阵就摸他的颈侧。

脉搏还在。

有时候快。

有时候弱得几乎摸不到。

里德舀完最后一桶。

蹲在旁边喘气。

“如果他死了呢?”

埃利斯看他。

“你昨天问过。”

“今天海不一样。”

“死人也不会因为浪大一点就换一种死法。”

里德看向空着的那张铺位。

索科洛夫原本躺在那里。

草垫已经换掉。

木板上还有洗不净的深色。

“上一个会。”

埃利斯收回手。

“他还没死。”

第三个人突然吸了一大口气。

胸口抬起来。

又慢慢落下。

里德盯着。

“妈的。”

埃利斯说:

“去看灯。”

“为什么?”

“船上要是发信号呢?”

“你自己——”

船首突然传来一声更重的摩擦。

两个人一起抬头。

里德立刻站起来。

“这个我去。”

拖缆系点还在。

新钉的加固木料也没有明显松。

但船首一直在响。

每次麻缆受力,绑缆的位置就往一个方向轻微扯动。

里德蹲下。

伸手摸。

木头是湿的。

绳结也是。

他看不出更多。

Steadfast 又被雪挡住。

几秒以后重新出现。

“埃利斯!”

“什么?”

“我们得让它别这么横着!”

下面没有马上回答。

“你听见没有?”

埃利斯从舱口出来。

“怎么弄?”

里德看向舵柄。

昨天还基本固定着。

现在船尾每被浪推开一次,它就跟着震。

“把那个松一点。”

“哪个?”

“舵。”

“你会用?”

里德看着他。

“不会。”

“那你还松开?”

“你有更好的?”

埃利斯抓住船舷。

看了一阵。

小木船又开始偏。

船尾往左推。

船首逐渐朝右。

拖缆开始抬出水面。

里德指着。

“看。”

麻缆绷紧。

船头猛地被拉回来。

两个人同时晃了一下。

“再这么来几次,它早晚把前面扯下来。”

埃利斯看舵。

“松多少?”

“我怎么知道。”

“很好。”

“这里他妈还有别人吗?”

埃利斯回头看舱口。

没有。

他弯腰过去。

两个人一起把固定舵柄的绳结放松一点。

里德用右手握住。

下一道浪过来。

舵柄猛地撞向一侧。

差点把他带倒。

“操!”

埃利斯帮他抓住。

“你不是说会好一点?”

“我没说!”

“那你为什么——”

“往右!”

“哪边是右?”

里德瞪他。

“你右手那边!”

“我现在两只手都在这里!”

小船重新偏。

两人笨拙地把舵柄往另一侧压。

第一次过头。

第二次慢一点。

船首没有完全正。

但拖缆受力比刚才稍缓。

里德喘着。

“就这样。”

“这样是哪样?”

“别让它横过来。”

“你来。”

“我手伤了。”

“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我也伤着了。”

埃利斯骂了一句。

两个人继续抓着。

Steadfast 上的航海长已经在看后船。

“他们在碰舵。”

船尾水手说。

“看见了。”

小木船上的两个人影一前一后。

有时两个人一起伏低。

有时其中一个跑到舱口。

航海长看了片刻。

“至少知道不能横过来。”

旁边的人问:

“要给信号吗?”

“不用。”

拖缆突然一震。

所有人低头。

帆布包着的摩擦位置已经彻底湿透。

下面的麻股颜色更深。

水手长蹲下来。

用刀尖轻轻挑开外层起毛的部分。

一根细麻纤维已经断了。

再旁边还有两根。

“拿新的帆布。”

“又包?”

“拿来。”

航海长也蹲下。

“里面呢?”

水手长按了按。

“还好。”

“换位置。”

两人等拖缆松下来。

浪过。

“现在!”

几个人把绳抬起。

受力处向旁边挪。

帆布重新垫。

绑紧。

拖缆再次拉直。

船尾轻轻一震。

航海长看了两次。

“继续。”

中午以后,雪变成了一整片白。

前面的海看不见多远。

后面的海也一样。

Steadfast 已经收掉更多帆。

甲板上几乎没有闲人。

湿绳被重新固定。

桶和箱子又检查一遍。

炮门全部关紧。

舵旁增加了人。

命令一遍听不清,就再喊一遍。

“收紧!”

“哪根?”

“上面那根!”

“听不见!”

“上面!”

风把声音吹散。

一个水手从索具上下来。

刚踩甲板就滑了一跤。

旁边人抓住他。

“腿?”

“没事。”

“那就起来。”

他起来。

继续跑。

莫顿从艉舱出来时,第一道浪就把水泼到他的靴子里。

他抓住旁边绳索。

等船重新平一点。

哈格里夫斯站在后甲板。

“后船怎么样?”

莫顿走过去。

“还在。”

“我看得见。”

“第三个病人早上更差。”

“他们发信号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昨晚的报告。”

哈格里夫斯看他一眼。

莫顿低头把帽子压住。

“我想看看里德。”

“你现在看得到?”

后船只剩一团模糊轮廓。

偶尔从雪里露出来。

莫顿看了一阵。

“看不到人。”

哈格里夫斯说:

“那就别站这里。”

“如果他们发紧急信号呢?”

“船尾有人看。”

莫顿没有走。

哈格里夫斯也没再赶。

下午,小木船第一次连续两次完全横了过去。

第一道浪把船尾推开。

里德和埃利斯把舵柄往回压。

还没来得及完全修正,第二道浪从另一侧打来。

甲板倾得几乎让人站不住。

舱口里面传来撞击声。

埃利斯立刻松开舵。

“下面!”

“我来!”

里德独自抓住舵柄。

左臂不能用力。

右手被震得发麻。

“操……操……”

船首越偏越大。

拖缆开始绷。

里德把整个身体压在舵柄上。

“回来!”

像船能听懂一样。

麻缆一下拉直。

小木船猛地往前。

里德被甩到甲板。

膝盖先着地。

他爬起来。

舱口里埃利斯正在扶伊利亚。

第三个病人从铺位上滑下来半截。

第四个人靠在木栏上。

圣像掉在地上。

埃利斯把第三个人重新抬好。

伊利亚用左手帮忙。

“里德!”

“什么?”

“灯!”

里德看向桅杆旁。

用于夜间联络的灯已经从挂钩上掉下来。

玻璃没碎。

火灭了。

“还没天黑!”

“先绑好!”

里德捡起来。

重新固定。

“下面进水更多了!”

埃利斯喊。

里德看船首。

又看舱口。

“要发信号吗?”

埃利斯摸第三个人的脉搏。

病人没有醒。

“发。”

“什么信号?”

“需要联络。”

“他们过得来吗?”

埃利斯没回答。

里德已经开始准备。

Steadfast 很快看见后船的旗。

“后面发信号!”

船尾的人喊。

值班军官过来。

雪里那面旗有时看不清。

风把它整个拉直。

“什么?”

水手眯眼。

“要求联络。”

“还有?”

“没有。”

军官拿起扩音筒。

喊了一次。

声音刚出去就被风吞掉。

后船没有回应。

再喊。

还是没有。

航海长看海。

“不能放艇。”

军官当然也看见了。

旁边固定的舰载艇随着母舰一起剧烈摆动。

“回信号。”

Steadfast 升旗。

后船很快回应。

“收到?”

“收到。”

“他们要什么?”

“不知道。”

军官站着看。

远处小船又偏了一下。

两个人影正在甲板上移动。

“告诉舰长。”

Z哈格里夫斯来到船尾时,小木船已经把旗降下。

“只有要求联络?”

“是。”

“没有死亡信号?”

“没有。”

“里德?”

“看不清。”

哈格里夫斯拿扩音筒。

自己喊。

“后船!”

没有回应。

又一次。

风里只有索具和浪。

莫顿站旁边。

“可能是第三个病人。”

哈格里夫斯说:

“也可能是船。”

航海长听见。

“船还跟得住。”

他说。

后船正好从雪里出现。

拖缆受力。

船头被拉正。

航海长看了一会儿。

“现在还行。”

哈格里夫斯把扩音筒放下。

“继续给他们确认信号。”

莫顿问:

“如果他们再发?”

舰长看海。

“继续看。”

下午最后一点亮色很快没了。

灯被点起来。

Steadfast 的船尾灯在风雪里摇。

小木船也升起自己的灯。

两点光之间隔着很长一片黑水。

有时一起出现。

有时只剩一盏。

有时全部不见。

里德和埃利斯轮流抓舵。

第三个病人仍然没有醒。

他的呼吸越来越难听。

埃利斯每次下舱都先去摸脉搏。

还在。

伊利亚靠着木栏。

精神比另外两个人都好。

他甚至用左手帮埃利斯重新绑住一个被浪撞松的水桶。

第四个人把圣像捡回来以后一直握着。

里德下来换埃利斯时,看见伊利亚还在帮忙。

“让他上去掌舵。”

埃利斯说:

“他听不懂你。”

“那正好。船也听不懂我。”

伊利亚看向两个人。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里德指外面。

又做了一个夸张摇晃的动作。

伊利亚看懂了一点。

嘴角动了动。

里德说:

“至少有人觉得好笑。”

埃利斯站起来。

“我上去。”

“十分钟。”

“你要休息?”

“我要骂这条船十分钟。”

“别吵到病人。”

“他们又听不懂。”

埃利斯钻出去。

里德坐到第三个病人旁边。

低头看自己的包扎。

外面已经湿了一角。

他用右手按了按。

疼。

没别的。

入夜以后,Steadfast 自己也开始被浪推离原来的航向。

舵旁的人一再调整。

航海长不断盯着罗盘和帆。

哈格里夫斯站得很近。

“再往哪?”

航海长指了个方向。

“保持这个角度。”

“后船呢?”

“只能让她跟。”

“如果她再横?”

航海长没有马上答。

“尽量减速。”

“还能再减?”

“可以。”

“代价?”

航海长抬头看帆。

“操纵会更难。”

哈格里夫斯点头。

“先保持。”

船尾突然传来喊声。

“后船!”

哈格里夫斯回头。

一盏灯正在远处急促遮放。

不是被浪挡。

节奏很清楚。

遮。

亮。

遮。

亮。

“紧急信号。”

有人说。

莫顿已经从舱里出来。

“什么情况?”

“他们没法说。”

Steadfast 立刻回灯。

表示看见。

后船继续发。

一遍。

又一遍。

哈格里夫斯走到最靠后的地方。

雪打在脸上。

他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灯。

“能靠近?”

他问。

航海长摇头。

“不能靠到能喊话的距离。”

“收缆?”

“现在收会让他们更难跟浪。”

莫顿说:

“可能有人死了。”

哈格里夫斯看灯。

“他们没有发死亡信号。”

“也可能来不及。”

舰长转头。

“回他们。”

“回什么?”

“收到。保持拖航。”

灯号送出去。

后船停了一阵。

然后回应。

只一次。

里德放下灯。

“他们就让我们保持?”

埃利斯抓着桅杆。

“他们还能说什么?”

“让我们飞过去。”

“你先试。”

船尾又被浪推开。

两个人赶紧抓舵。

里德左臂已经越来越难受。

每次用力,伤口都像重新被扯开。

“我撑不住这个一晚上。”

埃利斯喘着。

“我也撑不住。”

“那怎么办?”

“换着来。”

“下面那个快死了。”

“还没死。”

“你确定?”

“刚才还有脉搏。”

“如果他今晚死——”

埃利斯看他。

里德停住。

两个人都想到索科洛夫。

里德看向舱口。

“那枪留在下面。”

“你不带上来?”

“下面用得着。”

埃利斯没有反对。

风继续大。

雪越来越密。

小木船的灯很快只能在极短的间隙里被 Steadfast 看见。

船尾四个水手已经不再说闲话。

其中一个专门看灯。

两个看拖缆。

水手长守在旁边。

绳子又一次受力。

船尾震。

松。

下一次更重。

水手长低头。

帆布已经被磨开一个小口。

他用手往里探。

摸到起毛的麻股。

“刀。”

有人递来。

他割掉一小段松出的纤维。

里面露出来。

旁边水手看见。

“断了几根。”

“我看见了。”

“换?”

水手长抬头。

航海长也过来了。

两个人一起检查。

拖缆突然松下。

又开始受力。

水手长立刻松手。

航海长站起来。

“现在不能换。”

旁边水手看他。

没有问。

“把摩擦点再移。”

水手长喊。

“快!”

几个人等绳子松。

抬。

移。

重新垫。

风让帆布几次从手里飞走。

有人跪在甲板上压住。

终于绑好。

拖缆再次受力。

撑住。

午夜前,Steadfast 的船尾第一次听见麻绳里面传出裂响。

很轻。

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一个水手却立刻抬头。

“刚才——”

拖缆猛地绷紧。

啪。

这次所有人都听见。

不是整根断。

外层一股麻绳从绳身上弹开。

像散开的毛。

“退!”

水手长喊。

人全部离开受力方向。

绳子撑住。

断开的那股随着拖缆抖动。

航海长赶过来。

低头看。

哈格里夫斯也到了。

“怎么样?”

航海长摸了一下。

“伤了一股。”

“还能拖?”

“现在还能。”

“多久?”

航海长抬头看后船。

灯刚从浪后出现。

“我不知道。”

舰长没有继续问。

“能减一点力?”

“改航向。”

“改。”

命令传向舵和帆。

Steadfast 开始很慢地转。

不是直接迎着浪。

只改变了一点角度。

水手重新处理帆。

船体的摇动方式跟着变。

后船也被拖向新的方向。

头几道浪很乱。

随后拖缆受力稍微平一些。

水手长一直看。

“好一点。”

有人说。

他没回答。

又看三次。

没有刚才那种裂响。

一刻钟过去。

又一刻。

风没有减。

但拖缆真的暂时安静下来。

哈格里夫斯还在船尾。

莫顿也没走。

水手长蹲在那里。

手搭在木沿。

后船的灯一会儿出现。

一会儿消失。

“可能撑过去。”

一个年轻水手低声说。

没人接。

下一次绳子松下来。

很正常。

Steadfast 从浪顶往下。

后船还在后面的浪坡上。

粗麻缆沉入水里。

然后小木船忽然向左偏。

不是一点。

船尾像被一只手整个推开。

灯的位置跟着横移。

水手长立刻站起来。

“她横了!”

航海长回头。

“舵!”

Steadfast 的舵已经开始修正。

后船却没有马上回来。

它从一道浪后露出来。

侧面几乎正对浪。

拖缆从水面上抬起。

越来越直。

“退开!”

水手长大喊。

所有人往后。

麻缆绷紧。

第一下。

船尾震了一次。

绳子撑住。

后船继续被浪往外推。

第二下。

整根麻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有人听见纤维连续裂开的声音。

啪。

啪。

啪。

水手长刚要再喊。

一声更沉的裂响盖过风。

粗麻缆断了。

断口从船尾方向猛地抽回来。

“趴下!”

一个水手来不及完全躲开。

湿绳擦过他的肩。

整个人被甩倒。

另一截绳重重砸在甲板。

盘着的麻缆跟着乱了一片。

然后没有了。

没有下一次拉扯。

没有船尾那一下熟悉的震动。

只剩风。

“人怎么样?”

水手长冲过去。

倒地的水手捂着肩。

“没断!”

“别动!”

旁边人去扶。

航海长已经跑到栏杆边。

“后船!”

所有人抬头。

小木船没有立刻消失。

它还在。

但船头不再朝向 Steadfast。

断掉以后,船尾继续被风推。

整个船身慢慢横过来。

一道浪从侧面打上去。

小船几乎整个藏在白水里。

几秒以后重新露出来。

灯还亮。

“看见!”

有人喊。

哈格里夫斯已经到后甲板。

“位置!”

水手报。

航海长冲向舵位。

“准备转!”

哈格里夫斯问:

“能回去?”

“能试。”

“那就试。”

命令立刻传开。

水手重新上索具。

舵轮开始动作。

Steadfast 很慢地转。

船身一侧迎上浪。

第一次倾斜就让甲板上的人全部抓住东西。

“再过去!”

航海长喊。

舵手继续。

又一道浪打来。

Steadfast 船首偏离原来的方向。

帆开始重新受风。

上面的水手拼命调整。

“后船呢?”

“还在!”

“灯?”

“还在!”

小木船在后方完全失去了原来的方向。

它被浪推一次。

转一点。

再推。

桅杆大幅倾斜。

灯还挂着。

偶尔能看见一个人影。

有时候在桅杆边。

有时候在舱口。

Steadfast 发灯号。

一遍。

没有回应。

再一遍。

后船的灯突然动。

遮住。

亮。

又遮。

“回应了!”

有人喊。

哈格里夫斯抓着栏杆。

“继续。”

主舰再次发。

后船又回。

两边的灯隔着风雪。

一次。

一次。

Steadfast 还在转。

但每转一点,海浪就把它推回一点。

航海长不断重新下令。

水手在索具间跑。

船首浪花不断冲上甲板。

莫顿站在后面。

已经完全看不到人。

只能看到灯。

“能放艇吗?”

旁边军官看了他一眼。

没有回答。

莫顿自己也没再问。

距离还是在增加。

“左后!”

瞭望的人喊。

所有人往那边看。

小木船从一道浪上升起来。

完整的船身第一次露出来。

单桅。

低船舷。

侧面全是水。

灯在甲板附近。

一个人影抱着桅杆。

“看见了!”

下一道浪挡住。

“保持方位!”

哈格里夫斯喊。

几秒。

十几秒。

灯重新出来。

更远。

“还在!”

Steadfast 继续转。

航海长突然抓住哈格里夫斯。

“不能再过去!”

舰长看他。

“再一点。”

“再一点我们会横过来。”

一道浪正好从侧前方撞上。

Steadfast 猛地倾。

甲板上一只没绑紧的小桶滚出去。

撞上船舷。

两名水手摔倒。

桅杆上有人喊。

航海长等船重新起来。

“舰长!”

哈格里夫斯看后面。

那盏灯又不见了。

“等它出来。”

没人动。

Steadfast 保持着危险的角度。

一个浪。

灯没有。

第二个。

还是没有。

瞭望的人突然指。

“那里!”

一点黄光从雪里出现。

所有人转过去。

小木船被一个高浪托到很高。

这一次能看见大半船身。

桅杆还在。

灯还在。

甲板上似乎有人。

太远。

看不清是谁。

船在浪顶停了很短的一瞬。

然后顺着另一侧落下。

灯跟着消失。

“方位记住!”

航海长喊。

瞭望的人没有移开眼。

下一道浪过去。

没有灯。

又一道。

没有。

“看见没有?”

“没有!”

“再找!”

所有人继续看。

雪从中间一层层横过去。

有人忽然喊:

“那边!”

几个人一起转。

只有一个白色浪头在黑海里破开。

“不是!”

“继续找!”

Steadfast 在那片海上又转了很久。

没人知道具体多久。

钟还在走。

可甲板上没人去数。

瞭望的人不停换位置。

船尾。

后甲板。

索具稍高一点的位置。

灯被举起来。

信号一次次发出去。

没有回应。

哈格里夫斯每隔一阵就问:

“有灯吗?”

回答一直一样。

“没有。”

过了一会儿。

“再看。”

“在看。”

莫顿站在旁边。

脸和帽檐上全是雪水。

他没有再问里德。

也没有问埃利斯。

航海长第四次过来。

“舰长。”

哈格里夫斯没看他。

“再等。”

航海长站着。

没有走。

又过了一阵。

Steadfast 被一阵侧浪推得很远。

舵手重新修正。

上面的帆索发出让人不舒服的紧绷声。

航海长说:

“我们得出去。”

哈格里夫斯还是看后面。

“再一次。”

没人知道他说的是再一轮信号,还是再一道浪。

船尾的灯再次发出去。

亮。

遮。

亮。

等待。

黑海没有回答。

哈格里夫斯把手从栏杆上松开。

“记下位置。”

航海长点头。

“是。”

“等风过去,回来找。”

“是。”

“保持瞭望。”

“保持。”

舰长最后看了一眼后方。

转身。

“把船带出去。”

Steadfast 一点点改变航向。

这一次不再朝失踪的小船转。

帆重新调整。

舵慢慢回。

船首开始离开最危险的侧浪。

甲板上的工作没有停。

受伤的水手被带下去。

断掉的拖缆也被人一点点往回收。

湿麻绳沉得惊人。

三个人一起拉。

断头终于被拖上甲板。

断开的地方散成一团。

粗大的麻股里面有些整齐断裂。

有些已经被拉得松散。

水混着碎冰从里面滴下来。

从第47章开始守在船尾的年轻水手蹲下。

看了一会儿。

水手长从旁边经过。

“别碰。”

年轻人把手收回来。

“他们会找到岸吗?”

水手长停了一下。

没有看他。

“去干活。”

年轻人站起来。

又往后看。

雪还在横着吹。

海面上没有灯。

也没有桅杆。

只有浪一层一层起来。

前面有人喊他的名字。

“来了!”

他答。

又看最后一次。

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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